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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发拉底河方向吹来的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一层细密的砂纸在皮肤上缓慢摩擦。
远处的奥马尔油田在沙尘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灰色轮廓，那些钢铁结构在昏暗的天光中像一片被遗弃的废墟。
凌晨两点，奥马尔油田北侧的沙丘群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片灰白色的起伏轮廓。
特种作战部第二大队的两个中队共一百二十人从沙丘的背风面无声地滑入油田外围的平坦地带。
他们的迷彩服在夜视仪中呈现为一片与沙地几乎完全一致的浅灰色，只有偶尔被月光捕捉到的枪管和战术装备的金属件反射出极微弱的冷光。
锋刃从索马里战场调到叙利亚之后一直负责特种作战部的训练和行动指挥，已经在这片沙漠里待了将近四个月。他的面孔被沙尘和汗水打磨得更硬，颧骨下方的线条在夜视仪镜片的映衬下像两道被刻进去的暗影。
“剃刀，北侧哨位情况。”
“两个哨位，一个在围墙北门，一个在西北角的配电房顶上。北门的哨兵在移动，配电房顶上的没有动作，可能在打瞌睡。”
“锚点？”
“东侧围墙外发现了至少三处暗哨，藏在输油管支架下面，每个位置有两人，无法确认是否携带夜视设备。”
锋刃在沙地上匍匐前进，肘部和膝盖在沙土中滑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身后的一百二十名突击队员保持散兵线展开，移动的速度像海水涨潮，缓慢无声，却不可阻挡。
距离围墙北门还有一百五十米时，锋刃停下来，将微型摄像头从沙丘顶部探出。
画面中，北门的哨兵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服，手里握着一支AK-47，正在围墙内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剃刀，能打吗？”
“没问题。”
“打。”
一声极轻的、被消音器吸收了大半的枪声在夜空中几乎无法分辨，像一颗沙粒落入沙堆时发出的微不足道的碰撞。
哨兵的身体向前倾倒，膝盖先触地，然后上身侧翻，躺在围墙根部的阴影中不再动弹。
同一时刻，配电房顶上的哨兵也被另一名狙击手清理。
“东侧暗哨。”锋刃低声下令。
四名突击队员脱离主力队形，沿着围墙外侧向东匍匐。
他们绕过了那些废弃的输油管支架，从暗哨的侧后方接近。
第一处暗哨的两名哨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匕首和消音手枪解决。
第二处暗哨的一名哨兵在最后一刻听到了身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转身的瞬间被子弹击穿了眉心。
第三处暗哨的哨兵被突击队员按倒在沙地上，用扎带绑住了手脚和嘴。
“外围清理完毕。”锋刃按下通话键。“进入中央处理厂。”
厂区内很安静，只有几台老旧泵机的低频嗡鸣声在远处持续。
“一号位安全。”锋刃带着突击组进入主控制楼。
楼内空无一人，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对武装分子的宿舍发起攻击，不留活口。”多明戈下令。
天空上六架察打一体无人机的机翼下腾起一道道橘红色尾焰，空气激烈摩擦带起的音啸划破夜空。
宿舍区门口的警卫纷纷抬头看向天空，随即惊叫起来，“敌袭……敌袭……”
“轰轰轰……”连串的爆炸声在生活区炸响，水泥钢筋在冲击波中挣扎呻吟扭曲，睡梦中的叛军在高温下化作一团团黑色焦粉。
只有几个值勤的哨兵非常幸运地避开了轰炸冲击波，慌张跳上皮卡向沙漠里面逃窜。
开出去不及三公里，他们绝望看见半空中居然悬停着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不要啊……”
“阿拉保佑……”
在他们绝望的嘶喊声里，一连串的焰火照亮了直升机，露出它们贪婪的死亡狞笑。
奥马尔油田的夜在凌晨四点之后变得凌厉起来。
临河东面，推土机将沙土推成连续不断的梯形截面，足有三米高。顶部铺设了两层聚乙烯防渗膜，再覆盖沙袋加固。
三公里长的防线上，每隔八百米设置一个火力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配备一挺12.7毫米重机枪和一具自动榴弹发射器。
沙墙前方一百米处布设了四道蛇腹形铁丝网，铁丝网之间埋设了反步兵地雷和绊发照明弹。
沙墙后面的纵深处，工程兵用推土机将地面推成一道又一道反坦克壕沟，壕沟底部铺设了钢轨。
合成营配备了坦克十八辆T-72B3和十辆T90坦克，分布在后方的掩体里，只露出一根根阴森的炮管，斜斜指向天空。
三十二辆BMP-2步兵战车分布在四周，作为防线的火力支援点。
六门2S12120mm自行迫榴炮和三台短号反坦克导弹发射车被藏在了油田生活区里的瓦砾中。
两门叙利亚政府军支援过来的ZSU-23-4石勒喀河自行高炮被部署在油田核心区的输油泵站旁边，炮管呈四十五度仰角指向天空，它们的火控雷达能够同时追踪低空飞行的直升机和对地攻击机。
合成营的炮火已经足够强悍，哪怕面对的是美军，也不会逊色分毫。只是防空力量除了两门自行高炮，和装甲车上只能应付直升机的导弹，只有士兵手里的单兵防空导弹，想要应对美军的对地攻击机，显然是痴人说梦。
“空军派出了八架苏三五和六架苏30MK战机，掩护我方空域的安全。”
多明戈从控制楼顶层下来时，参谋长在楼梯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平板电脑脸上全是忧色。
参谋长将平板电脑递过来，“李亘的电子侦察分队截获破解了SDF内部通讯，他们在凌晨一点左右接到了美军顾问的指令，要求加速向奥马尔油田方向推进。美军在哈塞克基地的AH-64中队已经完成了弹药挂载和飞行前检查。”
多明戈扫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热源分布图，库尔德武装的先头车队已经越过了塔布卡以东约四十公里的位置，按照当前速度，天亮之前就能到达奥马尔油田的外围防线。
“先头部队大约五百到七百人，三十多辆各型车辆，其中包括至少十二辆M2布拉德利步兵战车和八辆悍马。后续梯队正在从拉卡方向跟进，总兵力最终可能达到三千到四千人。”
多明戈将平板电脑还给参谋长，“告诉童悦，苏-35编队在天亮之前完成升空部署。空战拦截线设在幼发拉底河以西三十公里，如果美军战机越过那条线，就进入我们的交战规则授权范围。”
“如果美军只是护航而不越线呢？”
多明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条被沙漠风吹裂的皮肤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细纹。“那我们就用地面部队解决问题。库尔德人没有空军，他们的布拉德利在沙墙和反坦克壕沟面前跟废铁没什么区别。”
命令通过加密信道传达到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十分钟后，第一对苏-35S从跑道上加速升空，发动机的尾焰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平行的橙色光痕，像两把被同时点燃的长剑刺入黑暗的天幕。
紧接着是第二对，然后是第三对……八架苏-35S在赫梅米姆上空完成编队集结后，沿着地中海东岸的航线向代尔祖尔方向高速飞行，机腹下面的中距空空导弹在月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随后苏30MK战机也紧急升空，追随着苏35的尾焰破空而去。
最后起飞的是一架两千型预警机，机舱里面，朱颖姣好的脸在各色信号灯的照映下显出五色华彩，却无法遮掩她眉宇间的忧虑。
“目前通信通道链接正常，信息包传输正常……”操作员的汇报，并没有让她放松下来。
尽管通过她领导的技术小组给俄制战机加装C国产数据链转接终端，无需改动俄机核心源代码，只增加一个转换接口，便实现了空警2000的数据链信息，网关翻译成俄机机载计算机可以读取的简化坐标信息，并且注入座舱。
但是只可以下发目标航迹，却不能直接控制俄机导弹发射，属于情报级引导，做不到完全控制导弹。
加装兼容型敌我识别应答机，双制式应答，同时回应C国产IFF和俄IFF，解决了敌我识别的混乱。
机载计算机增加坐标转换模块，实现了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和格洛纳斯双导航链接。
出于C国和俄方核心技术的保护，双方的开放都在一定限制内，以至于电子吊舱体积过大，电子战环境下网关成了干扰弱点。
面对其他军事力量也就罢了，问题是面对美军的电子干扰机，还能不能稳定传输数据链，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没有了预警机的支持，俄制战机的雷达和计算机与美军都有差距，一旦发生空战……
朱颖的心吊在喉咙口，堵得她胃里阵阵泛酸，说不出来的难受。
“外围空情数据更新。”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平稳如常，“东北方向，发现多个高速目标正在从伊拉克方向逼近。目标高度两万英尺，航速约六百节，数量六批十二架。”
朱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数据链转换终端将预警机雷达捕获的目标航迹信息翻译成俄制机载计算机可读取的简化坐标格式。坐标再以加密脉冲的形式通过数据链网关向盘旋在奥马尔上空的苏-35S编队传输。
“东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十二架不明战机。”朱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空中。
苏-35S编队长机拉夫罗夫少校的座舱内，多功能显示器上跳出了一组密集的灰色光点。光点从东北方向的伊拉克领空方向逼近，高度和速度特征与美军F-15E攻击鹰高度吻合。
“编队注意，敌我识别挑战。”拉夫罗夫按下通讯按钮，手指在多功能显示器上将目标标记为红色。
几秒钟后，数据链传回的应答信号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确认F-15E十二架，挂载有AIM-120中距弹和AIM-9X格斗弹。”拉夫罗夫向编队通报，“正在接近奥马尔油田空域，距离约一百二十公里。”
“伴飞编队进入。”朱颖的声音从预警机传来，“苏-30MK编队从侧翼跟进，高度保持一万五千英尺。”
六架苏-30MK从奥马尔油田南侧的巡逻空域加速，两台AL-31FP矢量推力发动机的尾喷口在清晨的灰蓝色天幕中划出十二道平行的橘红色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