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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王府。
屋里碎片散了一地，茶壶、杯子、妆奁盒子，能砸的全砸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顾蓉蓉站在桌子前面，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边最后一个花瓶也抓起来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丫头们跪在门口，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王府上下都是如履薄冰。
“王妃，顾大夫人来了。”
顾蓉蓉这才消停，没有砸东西。
朱氏进来的时候，差点被碎瓷片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顾蓉蓉那张铁青的脸，叹了口气，让身后的人把碎片扫走，又冲那些跪着的丫头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下人们如蒙大赦，起身退了出去。
“是，夫人。”
朱氏走到顾蓉蓉身边，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来：“蓉蓉，你身子还没养好，在这儿发脾气有什么用？”
“这些东西砸了，还是为那个野种，不值当！”
顾蓉蓉甩开她的手，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朱氏：“娘，顾玄煜已经回了北境，他毫发无伤。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安王死了，我撞了柱子，我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件事上。”
“好不容易熬出头，机会尽在眼里，都被顾玄煜毁了！如今，他倒好，平平安安回去了，你叫我如何能不气？”
派出去的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顾蓉蓉说着，声音越来越尖锐：“他回了北境，就是龙归大海，以后我们再想动他，比登天还难。”
“您知不知道他在北境干了什么？他种地练兵，收拢人心，才去了多久，北境那边的人就把他当自己人了。等他在那边站稳脚跟，我们还有活路吗？”
朱氏等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蓉蓉，你冷静一点。你听娘说。”
她站起来，走到顾蓉蓉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顾玄煜在不在京城，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他活着，我们也不怕他。重要的是让他犯错，让他让皇上觉得他有了异心，只要皇上开始疑心他，那我们就有机会。”
顾蓉蓉看着她，眉头皱着：“逼他造反吗？娘，顾玄煜又不是安王那种草包。他文武双全，心思细密，就算真的造反也不可能失败。”
“像他这种人，即便落草为寇，也是人中龙凤。”
顾蓉蓉的声音带着烦躁，她觉得自己母亲老了，想法还停在旧日子里，根本不明白顾玄煜有多难对付。
要是顾玄煜也是安王这种草包，他能做太子吗？
有些事情，母亲根本不懂。
朱氏被她这番话堵了一下，可她没有退让，拍了拍她的手背：“蓉蓉，你听娘说完。皇上心里有愧，他觉得亏欠安王。如今安王死了，我们只要让人在背后多说几句，说是顾玄煜害死的，皇上就会越来越讨厌他。”
说着，她哼了声，“只要皇帝讨厌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想废太子。”
“我们要趁着皇上还在，把他拉下来。不然以后顾玄煜坐上了那个位子，你看他会不会放过我们。”
“办法是想出来的，不是你这样发脾气，砸东西就可以解决。”
顾蓉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线：“娘，你说得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朱氏笑了笑：“不用担心。不是还有阿宴和齐王吗？”
顾蓉蓉哼了一声：“娘，你忘了皎皎怀孕了？”
齐王有子嗣，要是等搞垮顾玄煜，他会让璟儿做皇帝吗？
朱氏的笑容没有收，反而更深了一些，声音压低：“谁说皎皎怀的是齐王的孩子？”
顾蓉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娘：“娘，这……”
怎么可能？小妹没有怀孕吗？
朱氏摇了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能多说，说多了会害了皎皎。你只需要知道，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中。”
“你顾好自己就行，别的事，娘和阿宴会安排。”
顾蓉蓉看着她娘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翻涌了好一阵。
她想问什么，到底没有问出口。
朱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还有一件事，皇上已经下令查封了顾玄煜在江南的铺子。”
“阿宴在想办法全部拿下来，到时候朱家的产业都会回到我们手里。”
这是朱氏心里最痛快的一件事。
当初顾玄煜将朱家的产业全部霸占了。如今总算物归原主，往后顾玄煜没有钱财支撑。
朝廷再不给粮草，他在北境日子能好过？
所以朱氏心里一点也不慌。
闻言，顾蓉蓉这才缓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坐在榻上没有动，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嗯，太好了！”
不过顾蓉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
过了几天，宫里出了事。
安王府世子慕容璟在御花园的池子边落水了，幸好宫人发现得早，捞了上来，人没有大碍，可受了惊吓，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推他下水的宫女被当场抓住。
御花园水池边围了一圈人。
安王府世子慕容璟被人从池子里捞上来，浑身湿透了，小脸冻得发白，张着嘴喘了好半天才哭出声来。
张皇后赶到的时候，推慕容璟下水的宫女已经被两个嬷嬷按在地上了。
“皇祖母……”慕容璟伸手要她抱。
“璟儿乖，别怕。”
张皇后站在池子边，搂着孙子，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慕容璟，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宫女。
没有开口让人先问话，只抬了一下下巴，对身边的侍卫说了一句：“拖下去，将这个谋害安王世子的贱婢杖毙了！”
侍卫愣了一下：“娘娘，还没问话……”
“问什么？”张皇后的声音冰冷，“她是萧贵妃身边的人，受贵妃指使推世子下水，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拖下去，打。”
侍卫不敢再多说，宫女被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满眼绝望。
哭喊声越来越远，很快就被木板击打的声音盖住了。
十几板子下去，就没了气息。
萧贵妃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她穿过御花园的月洞门，脚步很快，脸上带着没有消散的急促。
赶来只看见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血迹，又看了一眼站在池子边的张皇后和被人群围住的慕容璟，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那个宫女叫春枝，是她宫里的人。
萧贵妃快步走到张皇后面前，声音发沉：“张氏，你把本宫的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