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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衣陋言惊，双炼自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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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铁山的目光，如捕食的鹰隼，死死锁住了院门。
一阵极稳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楚离见状也好奇的侧过头，看着院门的方向。
只见院门处走进一个少年，他只是看了两眼便没再注意。
眼中没有半分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轻蔑。
这少年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半旧布鞋上乾涸的泥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值钱的配饰。
这样的人，能踏入降妖司的门槛，想必是镇上哪家武馆出了推荐信，来搏个前程。
楚离在降妖司于了十几年，这种年轻人见过不少。
他们大多来自镇上的小武馆，靠着日复一日的苦练，勉强将某皮膜练到小成甚至大成。
然后拿着武馆的推荐信，满怀希望地来报名。
可历年降妖司选拔，永宁县各武馆加起来，能送来的考生总有近百人。
可最终能通过考核，真正穿上降妖司制服的，也就那麽一两个来自武馆的幸运儿。
其馀的名额，都被县城里那些世家子弟，豪门传人牢牢占据。
更别提，还有朝阳城主城那边，时常会将一些世家子弟。
派往各县降妖司参加选拔，挤占本就有限的名额。
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在楚离看来，眼前这少年，一看就是在武馆里勤学苦练，却并未受到多少资源倾斜的那一类。
否则但凡家里有点底子，谁会穿成这样来降妖司？
倒不是他刻意瞧不起人。
只是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武者，最终能踏入降妖司的凤毛麟角。
大多数人，日后要麽依附于某个小世家当打手，看家护院，要麽去镖局走镖，混口饭吃。
若是侥幸能突破内劲武师，或许还能在某个家族里当个护院总管，那已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了。
但想进降妖司？
难。
这些靠苦练上来的武者，往往只精于炼体，将皮膜打磨到极致。
可武道一途，光有结实的身体是没用的。
真正生死搏杀，靠的是杀人技，是武功招式。
他们或许皮糙肉厚，能硬接几拳。
可一旦对上真正将任意一门武功练至大成的炼体境武者，往往几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终究不过是皮硬一些的活靶子罢了。
只是有些可惜，被这家伙打断了多了解此次考核的机会。
吴铁山同样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少年，只是眼中并无任何变化。
平淡的伸手接过那少年的牌子，只见上面写着齐玄晖三个字，并没有任何特别的。
「今日只是记录信息，三日后才会核实你的炼体成果，你先告诉我你是哪一项大成？」
他话虽如此说着，手中毛笔却已沾沾了墨，在牌子背面写下「皮」这个字。
「小的皮膜和筋肉双练大成。」
齐玄晖闻言，拱手做礼，不卑不亢的答道。
吴铁山手中的毛笔一顿，笔尖一滴浓墨，坠落在了考牌上。
墨点晕开，像一朵丑陋的墨花。
吴铁山那双半阖的眼睛，倏然睁开了些许死死盯着齐玄晖。
眼中不是惊讶，不是震撼，而是一丝压抑的怒意。
而正俯身收拾茶具的楚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鼻腔里轻轻「嗤」了一声。
资源，在武道之路上，是比天赋更残酷的门槛。
一个连一身像样衣服都置办不起的少年，说自己是「练皮炼筋双大成」？
这简直就是在戏弄他和教习二人。
他直起身，正对着齐玄晖，脸上同样带着一副恼怒的神情。
「哟？」
楚离拖长了音调，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小子，你知道「双炼大成」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吗？」
不等齐玄晖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的讥讽也越来越浓：「我告诉你，意味着你是整个永宁县年轻一代里，最顶尖的那一撮。
意味着你至少被某个武道世家倾力培养过，或者吞服过价值千金的宝药。
意味着你未来的成就，最低也是个聚灵境武师。
双炼大成者，你若无世家资源，无奇遇，如何成就？」
他伸手指着齐玄晖的衣裳，指尖几乎要戳到那些补丁上。
「你这身行头，加起来值不值二钱银子？」
楚离似乎被气笑了，像是听到了什麽滑天下之大稽的荒唐事。
江湖上的确有些传言，说什麽炼筋只要从小吃好喝好，勤加苦练就能成。
可但凡懂点行的人都知道，这话他娘的就是放屁！
炼筋需要从小打熬没错，但更需要对应的功法，需要天材地宝辅佐。
光靠吃和死练，你顶多练到肌肉比常人强壮一些，最多算小成，离大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小子，你把这里当成什麽地方了？可以任你信口开河，胡吹大气？
把你的真实实力报上来，莫要再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齐玄晖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楚离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恼怒，也能感觉到坐在石桌旁，那位身上散发出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此人实力应当在内劲武师之上。
齐玄晖抬起头，目光越过气势汹汹的楚离，落在了石桌旁的吴铁山脸上。
吴铁山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齐玄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辩解的意思。
「小的确已炼筋大成，练皮大成。」
话音落下。
楚离脸上的怒意，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这番疾言厉色的呵斥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麽也该服软了。
该老老实实说出「练皮小成」或「炼筋小成」了。
练筋练皮两项大成，整个永宁县年轻一代里，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这小子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
「好！好！好！」
楚离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已经气得发青。
他三两步跨到齐玄晖面前，距离不足三尺。
「你小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他想立刻将这个满口胡言的小子直接扔出院子。
「等等。」
楚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头，看向石桌旁。
吴铁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也放下了那支滴墨的毛笔。
「你若是当真坚持，自己是练皮丶炼筋，两项大成。
那也好，不妨我现在就来考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