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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司内一隅，心向青山
蔽日之呼吸法在体内运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齐玄晖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眼微阖，心神沉入气血流转的细微轨迹中。
没有玄阴造化珠的辅助，没有五方山悟性的加持，修炼速度确实慢了不少。
他能清晰感觉到，气息在筋络间穿行时遇到的阻滞。
平时被高效率修炼所忽略的不顺畅之处，此刻一一暴露出来。
但这也未必是坏事。
洪师傅曾经说过：「顺境练力，逆境练心。
太顺的修炼，容易让人忽略根基里的砂砾。」
此刻，齐玄晖就在仔细感受那些砂砾。
他一点一点调整着，像匠人打磨一块璞玉，耐心且专注。
屋外的日影在青砖地面上缓缓移动，从西窗爬到东墙。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轻响。
齐玄晖缓缓睁开眼睛，收功吐息，一缕白气从口鼻间逸出。
到晚饭的时候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一下午的静坐修炼，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精神清明了许多。
走到门后，透过缝隙看去。
还是那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杂役。
这一次的菜色又有所不同。
上层是两大碗颗粒分明，晶莹剔透的精米饭。
米饭旁是两个青花瓷碟：一碟是清炒虾仁，虾仁个个饱满，粉白透亮，表面裹着薄薄的芡汁。
另一碟是红烧鱼块，鱼块煎得金黄，淋着浓稠的酱汁，撒着细碎的葱花。
下层则是一盅炖汤，这次是鸡汤。
汤色清亮，浮着金黄的油花，沉着一只肥嫩的鸡腿，几块山菇和枸杞。
旁边还有一小碗凉拌牛肉，拌着蒜末和香油。
另有一碟四个小巧玲珑的豆沙包，白白胖胖，顶上点着红印。
齐玄晖看着这一桌菜，拿着食盒盖子的手顿了顿。
中午那顿饭，他已经觉得是奢侈了。
可晚上这顿..
降妖司的财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他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了穷文富武这句话的含量。
武道修行，是拿金银药材，山珍海味堆出来的。
没有足够的供养，再好的天赋也难成气候。」
他知道降妖司应该吃食不错，可没想到竟能好到这种程度。
自己先前的想像，简直如那以为「皇帝用金锄头」的农夫般可笑。
齐玄晖喝光最后一口鸡汤，将碗碟收拾回食盒。
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降妖司现在看来，还真是个好去处。
若是能留在这里，安稳修炼，前途可期。
可他想当的是巡山卫。
这份差事常年驻守山野，与妖物为伴，风餐露宿。
自己又得回去成天吃些没味道的乾粮。
留在降妖司，显然更安全，更舒适。
「不过伙食再好，也只是锦上添花。」
他轻声自语，目光再次恢复坚定。
又洞天福地录在，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将食盒放回院外石台，齐玄晖回到院中重新打坐。
校场方向的呼喝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整个降妖司，渐渐沉浸在暮色将至的宁静中。
是时候了。
齐玄晖推门而出，沿着记忆中的小径，朝校场方向走去。
养静院位于降妖司后院的东北角，位置相对偏僻，要经过两排值房。
青砖小径在暮色中显得幽深，两侧的房舍大多亮起了灯，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晕。
偶尔有穿着制式劲装的卫士匆匆走过，见到齐玄晖这个生面孔，也只是略一打量。
没人盘问，无人阻拦。
这块临时腰牌，或许真的有用。
这时，两个人正从西边的月洞门走出来，迎面撞上了齐玄晖。
齐玄晖不想多事，正打算避开。
可那两人其中一人却「咦」了一声，随即快步上前来。
借着最后的天光，齐玄晖也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是上次在柳叶村遇到的，邀请他加入降妖司的那名卫士。
他记得对方的名字是王铁山。
而王铁山身边的另一人，正是当时同行的李承风。
两人也认出了齐玄晖。
王铁山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大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是你！柳叶村那个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齐玄晖，眼中满是惊讶和高兴：「你怎么在这儿？是来降妖司报名了？」
齐玄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略带腼腆的笑容：「王大人，李大人，小的齐玄晖，确实是来报名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的在柳叶村长大，不想离开村子太远，这次听闻降妖司招募巡山卫，想着这差事或许适合，便来试试。」
王铁山和李承风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巡山卫？好，有志气。」
王铁山重重拍了拍齐玄晖的肩膀，力道不轻，但齐玄晖纹丝不动。
「那地方苦是苦了点，但能磨炼人，你小子有眼光。」
李承风也笑着点头，语气温和：「能想到为乡亲守山护林，心性难得，丶报名可还顺利？有没有人为难你？
」
这话问得随意，但齐玄晖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两人是降妖司的老人，自然知道选拔的规矩和可能遇到的刁难。
他早上其实也想过提及二人名字，但首先他和二人并不熟悉，虽有过邀请，但上次自己拒绝了。
再提他们名字，对方真不一定还记得自己。
而且哪怕对方真愿意帮助自己，那他岂不是门都没进就欠了人情。
要知道人情是最贵也最难还的东西。
尤其是王铁山和李承风这种降妖司的卫士，他们的人情，谁知道背后会不会牵扯着什么派系，利益等复杂关系。
自己现在根基未稳，贸然卷入，绝非明智之举。
「多谢二位大人关心，报名还算顺利。
小的刚到门前时，确实不知规矩，没有武馆推荐信，险些被挡在门外。」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露出庆幸的表情：「幸好后来有位刘家拳社的师兄，愿意与小的切磋一番，试了试小的功夫，这才让小的有机会进来。」
王铁山和李承风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讶异。
没有推荐信，靠切磋打进来？
刘家拳社他们知道，今年拳社推荐的人里，据说实力都不弱。
也不知他是和哪位切磋的，不过既然能入了王典史的眼，想必有几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