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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面沉似水,语气平常:“说。”
“臣……弹劾凉国公李秋……”
弹劾李秋,底下的人已经习以为常。
不过他们有些纳闷,怎么洪武六年太原的事都翻出来了。
听着听着,没听皇帝骂人。
有些奇怪。
接着,一桩桩,一件件!
甚至李秋擒获王保保那次,拿到传国玉玺时,众将士高呼“万岁”也被逮了出来。
“他娘的!”武将们当然听不懂这话了,于是乎出来说道:“他是给陛下说的万岁,你们闲的?说这鸡毛蒜皮的事干啥?”
“哼!”那人理都没理,更加起劲。
接下来,换人。
陆陆续续,文官就像商量好了一样。
一个接一个!
说到了捕鱼儿海。
这次说李秋强占北元皇妃,夜闯喜峰口。
夜闯喜峰口这事,大家伙都知道,毕竟李秋那次回来参加他师父的葬礼了,但强占北元皇妃是怎么回事?
部分人知晓这事,那是因为李秋是被下了药,由于不怎么体面,被压了起来。
可是今天…怎么翻出旧账来了。
只见出来弹劾的文官怒声道:“陛下,他凉国公无视国法,于捕鱼儿海战后,私纳北元皇妃入帐,他堂堂三军主帅,竟在帐中行这等事,简直是……与禽兽何异?”
那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他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倒出了这口恶气,念完这段话之后胸膛还一鼓一鼓地起伏着。
殿里武将队列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那会儿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
“是大帅被人下了药,大伙儿都亲眼见着的!”
“你们读书读狗屁眼去了,不讲证据瞎说,现在翻旧账,还翻他娘的床上了去了。”
文官转过头来,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敢问,你当时可在帐中?”
“老子不在,但……”
“既然不在,你又如何作证?”
“你——”
耍嘴皮子,在朱元璋不拉偏架的情况下,他们武将哪里是对手。
“哼,就问问你,他凉国公,睡没睡北元妃子?”
“呀呀呀……俺日你娘!”
“够了。”
朱元璋开口,目光从那名将领身上移开,又落回那文官身上,平淡道:“你接着说。”
嗡——!!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皇帝放出的信号太耐人寻味了。
这次居然没有拉偏架,而且让继续弹劾。
很明显,皇帝这是打算…动凉国公?
傅友德脸色骤然一白,暗叹不妙。
文官得了准许,笑嘻嘻转身又对着殿中开口了:“强占北元皇妃一事,当年被军中主簿记为'缴获北元家眷一批,妥为安置',八个字就把事情抹了。”
“若非臣翻查旧档、比对当事人口述,此事只怕永远蒙在鼓里。”
“堂堂凉国公,征北大元帅,军纪之松弛,竟至于此!”
“另外,当初北伐大军北上途中,故朔国公一亲卫强了一女子,被凉国公以军纪砍了,哼哼,他呢?作为统帅,他不以身作则,居然在私底下竟然也败坏道德。”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而夜闯喜峰口之事,当年报的是'奉旨回京'。可臣查了兵部的调令底档,那几日并无任何旨意调他回京。他是自己带着几十号人马,未经通报,直接闯关而入!”
“喜峰口乃京北门户,守军见他身披甲胄、纵马而来,还以为北元打过来了!”
殿里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武将队列里响起几个粗嗓门的低骂声,有人把脚重重挪了一下,真想一拳打死他。
文官那边也有人交头接耳,嗡嗡的声浪此起彼伏。
朝堂,沸腾了。
朱元璋始终没有开口打断。
此刻又一个文官出列,他发现李秋不在,于是便壮起胆子,打算把很多年前听到的蓝玉说的话,冤枉在李秋头上。
他头发花白,声音平缓:
“臣再补一事,洪武二十一年,凉国公李秋回京论功行赏后,曾在应天城外别院中与若干旧部夜聚,席间高谈阔论,言及'陛下待我不公'、'功高不赏'云云。”
“他身为边将,私下结交京中武官,聚众非议朝政,按律当以交结近侍、图谋不轨论。”
现场骤然一停。
这是打算把李秋往死里整?
武将不依,纷纷帮忙。
朱元璋依然没动,他倒要看看,到底都有谁帮李秋说话。
这时候,武将队列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傅友德往前站了一步,躬身道:“陛下,臣冒昧,方才诸位御史所言,皆属陈年旧事,凉国公虽有过错,未必样样属实。刚才孙御史所言,凉公自从故魏国公去世后,为人低调,性子沉稳,专心为国,他不可能私底下说这些。”
“哦,依颍国公所言,是下官杜撰的,冤枉他了?”
“哼,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颍国公,下官当然知道,北伐论功行赏后,他凉国公有没有私底下和一众将领纵酒高歌过?有吧?”
“有又如何?”傅友德冷声:“哼,他难道人家拼了命打仗回来,还不能安抚旧部了?”
“能,但是,你又如何得知他没有酒后吐真言呢?那日,你不在吧?哦,单单你说他为人低调,沉稳,就不可能了?你贵为国公爷,什么时候看人也以偏概全了?”
“你……!”傅友德大怒。
忽然,又一人出列。
“臣,御史台左佥都御史张恒弹劾凉国公李秋,于洪武二十四年征伐东瀛期间,犯下欺君之罪。”
“凉国公李秋,奉命征讨东瀛幕府,本为御敌扬威、慑服外邦。然其在东瀛本土,以清剿之名,纵兵屠杀无辜百姓,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民怨沸腾。此其一。”
“其二,凉国公在东瀛期间,暗中与吉野方互通款曲,助其粮草,避其锋芒……据查,有密约佐证,其意在助吉野自立,换取自治之权。”
“其三……陛下,凉国公此人,其心可诛!"
他合上折子,躬身道:“三条罪状,皆有证人供述为凭,陛下明鉴。”
“胡说,胡说!”傅友德大怒。
“颍国公,您身为副帅,没有实行到监督职责,该当何罪?”张恒直接面对颍国公,丝毫不惧。
“陛下!”傅友德转身抱拳,“凉国公并没有……”
“颍公!”张恒打断,“李秋擅杀百姓,鸡犬不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有此事?”
傅友德张了张嘴。
张恒面无表情道:“另外,这证据是东瀛人提供的,真实性,就不必下官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