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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帽之下。
一张惨白枯瘦的脸，眼眶与脸颊深深凹陷，眼底是一片阴鸷的冷意。
一道道黑色的、扭曲的纹路从他的身体蜿蜒至脖颈处，像极了怪异的爬虫……
沈若倾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谢长渊。
然而……
她却没有想到，此刻的谢长渊，会变成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像个怪物一样……
“许久不见，皇祖母可还安好？”
谢长渊笑眯眯地开口，故作平静地看着沈若倾，如往常那般的语气，却愈发令人不寒而栗。
沈若倾察觉情况不妙，变了脸色，怒道：“宫门已经下钥了，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皇祖母以为，我想做什么？”
谢长渊淡声道，“您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此刻的他，不过是靠着一条虫子苟延残喘罢了。
他本该早就死去。
在被鞭打下毒的那一日，他就该死了。
他在梦中经历了一遍死亡，偏偏又活了下来。
他想过放弃一切权利，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地活着。
可是，心爱之人毫不留情的那一刀，再次断了他活下去的念头。
不如死了的好。
可北狄人的一条蛊虫，又重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还活着，还在喘气，可身躯已经破溃丑陋不堪，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如今这个样子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最后再做一些事情吧。
就当是……赎罪了。
“哀家是不可能让你当皇帝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若倾似乎看出了谢长渊的心思，冷笑道，“别说如今你的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就凭你现在的样子，你也绝无可能登基！”
“呵……”
谢长渊冷笑，“皇祖母，您难道还没有发现吗？今晚的皇宫……可是异常的安静呢……就算您手掌大权又如何？外戚，终究是外戚！更何况……您身上，还背负着弑君之罪！”
“你胡说！”
听到弑君这两个字，沈若倾脸色瞬间煞白，再也顾不得害怕，怒道，“陛下分明是病逝，你休要往哀家身上泼脏水，哀家是被迫摄政！若不是你们这些皇子不争气，哀家何至于如此？”
“皇祖母，您到底想要我如何争气呢？”
谢长渊脸上依旧笑着，缓步靠近床沿，凹陷的双眼死死盯着沈若倾，“为了得到权势，为了往上爬，我不顾颜面名声，不顾自己意愿，听了您的吩咐，求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你看看她啊……一个相貌平平，内心丑恶，自私狡诈，令人作呕的女人……”
“其实……你早就怀疑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了吧？”
“你的出身，样貌，学识，智谋，都是上乘，你怎么可能生得出这样不堪平庸愚蠢的女儿来？”
“可你不想说破，不想承认，因为你从来都不在乎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你巴不得她早就死去，再也不要出现……因为她的出现，会让你意识到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么的龌龊，多么的令人不齿！”
谢长渊欣赏着沈若倾的神情，笑容逐渐狰狞。
“当初你痴恋徐长风，对他求而不得，便给他新婚妻子下毒，用解药逼他就范，他为了得到解药妥协碰了你……你表面上交出解药，却转头派人杀了那女人，令徐长风恨极了你，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
“后来你怀了孕，生了一个女儿，你为了报复徐长风，把女儿丢下，自己则是仗着沈家的权势入宫为妃，伺候当初已在病中的先皇祖父……”
“先皇祖父是怎么死的，父皇又是怎么死的，想必没有人会比太后您更清楚！”
沉寂的这段时间，谢长渊调查了许多事。
其中自然也有前世记忆的帮助。
他知道宋金枝上辈子吃了很多的苦，死得凄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害了她的罪魁祸首，可如今想来……他和宋淑仪并不是最大的祸首。
真正害了她的，是眼前这个无情无义、自私自利，薄情寡义透顶的女人！
沈若倾为了一己私欲，强占了徐长风，逼他就范。
生下女儿也不过是为了报复他，让他一直痛苦。
徐长风一个好好的将军，被迫独自照顾养育一个刚出生便被抛弃的孩子，而生下这个孩子的女人，却是他恨之入骨，深恶痛绝的存在。
徐长风每每看到这个孩子时，明明想恨她，却又舍不得，孩子毕竟无辜，可想爱她，孩子的脸却长得和沈若倾越来越像……
徐长风就这么被沈若倾折磨得耗尽了心气，最终郁郁而死……
沈若倾没想到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会被谢长渊直接说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些事情，她一直藏得很深，知道的人基本上都死绝了……
谢长渊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浑身僵硬，双眼死死瞪着谢长渊，咬牙切齿道：“谢长渊！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这些东西全都是凭空捏造，没有人会相信你！”
“有没有人信我……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谢长渊缓缓道，“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二位……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是如此，你们两个，亦是如此……”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的身后出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赤裸着的臂膀上面，有一块十分明显的刺青。
沈若倾瞳孔一缩，是北狄人！
皇宫里是决不允许北狄人出现的，谢长渊堂而皇之带着北狄人闯宫，无异于是叛国之罪！
“谢长渊……你竟敢……”
沈若倾的话没有说完，那北狄人直接就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抓她。
沈若倾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拽过了旁边装死的宋淑仪，将她推了出去。
“谁敢碰哀家？！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