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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兵指石见(第1/2页)
“按照暗桩送回来的石头样品与实地勘测，这座石见银山的矿脉浅得惊人，许多山谷断层处甚至不需要往地底深挖，直接拿铁镐刨开表层的腐土青苔，就能瞧见里头一尺多厚、亮得晃眼的天然辉银矿脉！”
“而且这处银山距离日本海边的温泉津深水港只有不到二十里山路，只要咱们让老陈头带着那一千二百名山西山东老矿工过去架设木梁开山支护，挖出来的富银矿石装上大车，半天工夫就能拉到海边码头，直接装进咱们的大福船底舱运回大明！”
“刨开泥巴就能瞧见一尺厚的银脉？！拉到海边只要半天工夫？！”
朱樉听到这几句细节描述，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整个人扑到舆图跟前，伸出手掌在博多湾与那个实心黑圈之间来回比划了两下，发现顺着海岸线往东北方向行船不过区区五百里水路。
就这么点距离若是全军急行，最多两三天就能杀到地方，他那两只小眼睛顿时绿得发亮，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滴到金甲上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外头把老陈头揪起来登船出发。
相较于被金山银山冲昏了头脑的秦王，统兵主帅信国公汤和却始终保持着沙场宿将的冷静与审慎，老将军上前一步，眯起双眼仔细端详着石见国周遭的山川水文走势，见这片区域正好卡在本州岛西端的咽喉要冲之上，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开口询问道。
“定远侯，这石见银山既然是一块流油的肥肉，又紧挨着海岸航道，不知眼下盘踞在这片地界上的乃是哪路倭国诸侯？其麾下战船兵马虚实如何，咱们若要跨过关门海峡过去圈地开矿，不得不提前摸个底朝天。”
林远放下手里的炭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冲着帐门外按刀值守的东宫亲卫吩咐了一声。
“去伙夫营那边，把周阿四带进来问话。”
亲卫领命快步离去，不到半盏茶工夫，张士诚旧部老水手周阿四便跟着亲卫小跑着跨进了中军大帐。
经过这几日的随军指路，周阿四早已脱掉了那身满是海腥味的破烂短褐，换上了一身干净暖和的明军杂役灰布棉袄。
他刚才在伙夫营帮着劈柴烧火时又被百户官赏了两个夹满咸猪肉片的热乎大饼，此刻肚子里油水充足，原本蜡黄干瘪的脸膛显得红光满面，进帐之后二话不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恭恭敬敬地给堂上三人磕头请安，再无初次被俘时的恐惧瑟缩。
林远抬手指了指巨幅舆图上刚刚画下黑圈的石见国海岸，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油条温和问道。
“周阿四，你在东洋大海和濑户内海跑了十几年的私盐买卖，应该认得这片海湾，你给本侯与信国公仔仔细细讲清楚，如今这石见国连同周边的水道，是谁家的地盘，当家的大名手里头有多少船只人马？”
周阿四闻言连忙膝行往前挪了两步，抬起头眯着细长的眼睛凑近舆图辨认了片刻，一看清关门海峡北岸那几个熟悉的地名标记，当即拍着大腿肯定地回禀道。
“回侯爷、老帅、秦王殿下的话，这块地界小人可太熟了！这画圈的石见国，连同南边紧挨着的长门国、周防国，整整三个大国的地盘，如今全都是北朝实力派大名大内氏的核心封地！”
“大内家这一代的家督名叫大内义弘，那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他手里头不仅养着一万多名披挂铁甲的精悍陆军武士，更在关门海峡和濑户内海里头攒下了两百多条大小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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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专门靠着把持赤间关水道收过路商船的买路钱，外加偷偷摸摸跟高丽和咱们大明沿海的海盗做走私买卖，富得流油！”
周阿四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关联内幕，压低嗓门补充了一句。
“对了侯爷，大内义弘这个老小子跟白天被咱们打跑的那个九州探题今川了俊交情深得很，前些年今川了俊刚带兵来九州岛立足的时候，全靠大内义弘在背后出船出粮帮衬，两家在北朝室町幕府里头那是穿一条裤子的铁杆盟友！”
站在舆图旁的信国公汤和听完周阿四这番详尽的讲述，脑海中瞬间闪过白日里筑前旷野上今川了俊带着几名死士狼狈逃入深山的画面，老将军抚须的手掌猛地一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定远侯，看来咱们想不碰这个大内义弘都不行了！今川了俊在筑前战败、又遭到大友与岛津两家背刺，他在九州岛已经彻底没了立足之地，走投无路之下，必定会派人过海向这位守着关门海峡的老朋友大内义弘求援，这大内氏本就是咱们东进路上绕不开的一头拦路恶虎！”
林远点了点头，冲着亲卫挥了挥手，赏了周阿四一串铜钱将其屏退出帐，大帐内重新只剩下林远、汤和与朱樉三人，林远走回紫檀帅案旁，与汤和、朱樉对视一眼，三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冷笑。
林远重新拿起那根黑色炭笔，直接在舆图上从九州南部的肥后国矢部山出发，越过丰后水道与关门海峡，一路画向本州岛的石见国银山，在两点之间重重拉出了一条笔直的黑线，当场定下了下一步栽赃嫁祸的全盘战略基调。
“既然大内义弘守着咱们要挖的石见银山，又跟今川了俊穿一条裤子，那咱们干脆就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扣在他脑门上！”
林远将炭笔往桌案上一拍，声音清晰冷酷地在大帐内回荡。
“等十日之期一到，大友亲世和岛津忠平在肥后国深山里头自然连怀良亲王的半根毛都搜不出来，到时候咱们大明帅府就直接对外发布第二道讨逆檄文！”
“咱们一口咬定本侯已经查明真相：南朝逆贼怀良亲王早在联军合围之前，就已经带着全族老小和历年搜刮的几十万两金银重宝，趁夜搭乘走私密船逃出了九州岛，一路北上躲进了本州岛的石见国深山里，投靠了暗中背叛北朝幕府、私通南朝反贼的周防大名大内义弘！”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秦王朱樉听到这招凭空捏造、指鹿为马的毒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帅帐里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反正怀良老小不是被咱们的夜不收弟兄埋在深山涧底下了，就是被真被放过去了，绝对不会爬出来喊冤！只要咱们大明天兵一口咬定怀良带着金银财宝钻进了石见国的银山里头，他大内义弘就是浑身长满嘴也洗不清这口窝藏大明钦犯、私吞南朝重宝的大黑锅！”
信国公汤和也是抚须朗笑，眼底满是对林远翻云覆雨手腕的赞叹。
“如此一来，大友和岛津两家因为在九州抓不到人、怕被咱们治罪，为了将功赎罪抢夺那个虚无缥缈的国王金印，就只能乖乖听咱们调遣，继续替咱们当渡海攻打大内氏的探路前锋！”
“而咱们三万大军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追剿杀使钦犯怀良的煌煌大义跨过关门海峡，把石见银山连同大内氏积攒了上百年的丰厚家底，一锅全给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