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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朱文浩出手(第1/2页)
清江县委大楼，小会议室。
暖气管道里，热水流淌，发出低沉的声响。
方建平稳坐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成立县级经济开发区的人事草案。他端起茶杯，视线在桌上几个老伙计脸上一扫而过。
“同志们。”方建平定下基调，“黑石镇和清河镇的产业重组，摊子铺得很大。为了县域经济的大局，我提议成立县经济开发区，由赵国培同志兼任党工委书记。至于主任的人选，事关重大，大家畅所欲言。”
顾明川坐在左侧首位，拧开那只掉漆的旧保温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方建平这外来户，总算学聪明了，知道主动让出主任的位置示弱。也是，秦远山倒台，马长顺被查，他手里没牌，只能低头。
“方书记既然让大家畅所欲言，那我就谈谈县政府的意见。”顾明川放下保温杯，拿出了县长的架子，“经开区主抓经济建设，执行力是第一位的。我提议，由县府办主任林海同志，出任经开区主任。林海在县政府办多年，熟悉各项经济指标的调度，能够准确领会县里的意图。”
方建平端着茶杯，眼角的余光扫过记录员，看着对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的浮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得意，一闪而过。
上钩了！
顾明川果然膨胀了，推一个毫无基层主政经验的机关笔杆子去执掌上亿投资的开发区，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林海同志一直做文字工作，缺乏应对复杂基层的经验。”方建平按照剧本，语气加重，“经开区不是写材料，是要去工地上和老百姓、外地资本打交道的！顾县长，这个提议，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方书记这话有失偏颇。”县纪委书记庞建国适时开口，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干部的能力是在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林海同志政治过硬，有县政府在背后把关，大方向出不了错。我赞成顾县长的提议。”
两票合一。
方建平双手压在桌面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县委副书记罗兴邦。
“兴邦同志，你是副书记，你的意见呢？”方建平咬着牙问。
罗兴邦手里握着钢笔，没立刻答话。
他在基层熬了半辈子，对官场上的风吹草动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方建平今天的表现太刻意了，一个县委一把手，就算被架空，也不该在这种关键人事上退让得如此草率，简直像是主动把脖子伸出来让人砍。
再看顾明川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罗兴邦脊背上爬过一丝凉意。
“方书记，顾县长。”罗兴邦干咳一声，合上笔记本，“这事来得突然，我这肚子有些不舒服。容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咱们再议。”
不顾顾明川诧异的眼神，罗兴邦拉开椅子，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罗兴邦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朱文浩的电话。
黑石镇，书记办公室。
朱文浩正翻看一份老河堤清淤的账单。电话接通，罗兴邦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文浩，县委开会呢。”罗兴邦语速极快，将会议室里方建平的退让、顾明川的强推，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我总觉得不对劲。方建平这怂认得太顺滑了，简直是在挖坑等着老顾往里跳。”
朱文浩听完，将手里的账单推到桌角，钢笔平稳地搁在笔架上。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朱文浩语气清平，一语道破天机，“罗书记，你的直觉救了顾县长一命。”
电话那头，罗兴邦呼吸一滞。
“这是苏长明的手笔。”朱文浩靠向椅背，指尖在桌沿轻点，“方建平在清江县打不开局面，他这是在演一出苦肉计。故意抛出人事议题，诱导你们联手将他否决。只要会议纪要一出，他就能拿着这份记录去向市委林书记告御状。”
朱文浩将局势掰开揉碎：“林书记最忌讳底下的干部结党营私、架空一把手。一旦这顶帽子扣实，市委的板子砸下来，清江县的班子就得大换血。顾县长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瞬间土崩瓦解。”
罗兴邦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官场险恶，这简直是用软刀子杀人！如果不是他刚才多留了个心眼，这会儿会议决议一签，大家全得陪葬！
“好恶毒的算计！”罗兴邦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我这就回去，否了老顾的提议，顺着方建平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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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经开区就真成他方建平的自留地了。”朱文浩声音平稳，“既然他想搭台唱戏，咱们就直接把他的戏台拆了。”
“怎么拆？”
“他搞经开区，法理上站不住脚。”朱文浩拿过桌上一份盖着市委大印的传真件复印件，“林为民书记亲自批示，红星化工厂和黑石镇的重组，定性为‘跨镇产业协作区’。协作区的主体在乡镇，县级只是统筹。方建平擅自改名‘经开区’，这是偷换概念，想把财权和人事权全部收归县委。”
朱文浩下达指令：“你回去后，不要谈人事。只把林书记的批示搬出来。只要把议题从‘选人’变成‘违背市委决议’，方建平的苦肉计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罗兴邦眼底一亮，连声应下。
会议室内，空气凝重。
顾明川端着保温杯，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眉头微皱。方建平则坐在主位，双手交握，只等罗兴邦回来投下那赞成的一票，这局死棋便能做成了。
门被推开，罗兴邦大步走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兴邦同志。”方建平按捺住心头的急切，“关于林海同志出任经开区主任的提议，你的意见呢？”
顾明川转过头，看着他。
罗兴邦没有看顾明川，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方书记，顾县长。”罗兴邦神色肃穆，“关于人事，我先不表态。但在讨论人选之前，我们得先理清一个法理问题。刚才方书记提到的‘县经济开发区’，这名头，恐怕不合规矩。”
方建平脸色一僵：“罗副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市委林书记就黑石镇与清河镇的产业重组，做了明确批示。”罗兴邦指着手里的文件，声音洪亮，“林书记定下的名号是‘黑石产业协作区’。其核心是打破行政壁垒，由乡镇作为主体具体执行，县政府负责宏观统筹。这套模式，已经作为市里的样板备了案。”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方建平。
“方书记现在提出成立县直管的‘经开区’，等于直接推翻了市委林书记的批示精神，要把乡镇的自主权收归县有。这不仅不符合区域协作的初衷，更有违抗市委决议的嫌疑。”
会议室里静若寒蝉。
顾明川端着保温杯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闷锤！“违抗市委决议”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
苦肉计！结党营私！
他瞬间看穿了方建平那看似退让背后的阴狠算计，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衬衫。
顾明川后怕地看了罗兴邦一眼。若不是老罗这一下把议题强行转移到体制合法性上，自己今天就亲手把绞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双手死死抠住桌沿，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死局，罗兴邦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人事的话茬都不接，直接拿市委书记的批示来降维打击！
“兴邦同志……你这话说得太重了。”方建平咬着牙，强撑着解释，“县委统筹升格，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项目，怎么能说是违抗市委决议？”
“既然方书记也认为是服务项目。”顾明川立刻反应过来，顺坡下驴，调转枪口，“那我们就必须严格执行林书记的批示。协作区的事情，由县政府统筹，不需要额外挂什么经开区的牌子。至于人事安排，既然编制还在乡镇层面，县委就不过多干涉，由黑石镇党委自行拟定方案上报即可。”
庞建国在一旁点头：“合规合法。纪委这边没意见。”
方平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上，感觉胸口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闷得喘不过气来。
苦肉计破产了。告状的把柄没了。连插手黑石镇的人事权，也被顾明川趁机用市委的幌子给彻底封死了。
“既然大家对体制架构有异议。”方建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这个议题，暂时搁置。散会！”
他站起身，连茶杯都没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上，顾明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那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老罗。”顾明川转头看向罗兴邦，声音有些发干，“今天这手，谁指点的？”
罗兴邦收起文件，神色平静中透着敬畏：“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