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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砸在八仙桌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桌面微震。那只薄胎的青花茶碗盖子跳了一下,当啷作响。
茶水溅出两滴,落在红木漆面上。
冷老爷子闭着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手里盘着的两枚百年核桃,瞬间停住。
咔咔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放肆!”
站在右侧大太师椅旁的冷建国,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指着楚惊蛰,手指哆嗦着。
“这是冷家祖宅!你一个地方上的泥腿子警察,敢在老爷子面前拍桌子!”
“来人!保安!把他给我轰出去!打断腿!”
角落里那个金丝眼镜秘书,也跟着附和。
“太嚣张了!简直是目无法纪的兵痞!”
门外的四个黑西装保镖,手按在腰间,刚想往里冲。
楚惊蛰连头都没回。
他左脚往后退了半步,军靴鞋跟在青石砖上重重一磕。
咔。
右手摸向后腰。
没拔枪。
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像实质性的重压。
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厅。
四个保镖在门槛外生生定住了脚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谁也没敢跨进那道门槛。
楚惊蛰转过头。
目光像两把凿子,死死钉在冷建国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闭嘴。”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硝烟味。
“老子在边境线上杀毒贩的时候。你这种只会躲在燕京四合院里算计的软骨头,还没资格跟我说话。”
冷建国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像被当众抽了一个大耳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楚惊蛰没再理他。
转回身,面对着依然闭目坐在太师椅上的冷老爷子。
他右手按在那个红色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拇指用力。
刺啦。
暴力的撕裂声在正厅里响起。
防水火漆混合着牛皮纸被硬生生撕开,碎屑掉在八仙桌上。
楚惊蛰把手伸进档案袋。
摸出一个暗红色的方形绒布盒子。
啪。
拍在冷老爷子面前的桌面上。
盒盖震开。
里面躺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勋章。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和国徽。
在昏暗的厅堂里,折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前天。公安部刚下发的文件。”
楚惊蛰声音冷硬。一字一顿。
“龙渊县。查获半吨军工级神经毒素变种冰毒。牵出临江市百亿洗钱黑网。”
“这枚全国公安系统一等功臣勋章。是我拿命换来的。”
“也是替死在毒贩手里的三个前任局长。和几十个卧底缉毒警拿的。”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前还在指指点点的冷家亲属,像被掐住了脖子。
一等功。
在和平年代,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这群在权力中心混迹的人比谁都清楚。
那是活着的一等功。是在阎王爷名册上划掉名字换来的免死金牌。
也是能直接通天、直达部委最高领导视线的护身符。
冷建国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
“一等功又怎样?一个破县局长,撑死了不过是个处级。在冷家面前,还是个不入流的……”
他话没说完。
楚惊蛰的手再次伸进了档案袋。
这一次。拿出来的,是一个黑色的、封皮有些磨损的证件本。
上面没有警徽。
印着一颗暗金色的八一五角星。
啪。
黑色证件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正好压在那枚一等功勋章旁边。
“这本。”
楚惊蛰指节敲在证件封面上。哒哒。
“南部战区最高司令部。直接签发的退役预备役军官证。”
冷建国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看清了证件右上角,那三个用红色钢印打上去的蝇头小字。
绝密级。
“翻开看看。”楚惊蛰看着紧闭双眼的冷老爷子。
“里面夹着一份战区解密的三年战报。”
“代号修罗。”
楚惊蛰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地方警察那种粗糙的沙哑。
而是透着一股铁血军人的森寒。
“三年前。老子带着十二个兄弟。穿插金三角腹地。”
“端了三个境外武装毒贩的雇佣兵营地。击毙持枪毒贩二百七十四人。”
他一把掀起自己冲锋衣的下摆。
里面没有穿内衣。
精壮的腹部和肋骨上,密密麻麻全是弹痕和刀疤。
像被狗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这些。都是冷董嘴里的泥腿子,在烂泥里打滚留下的。”
楚惊蛰放下衣服。
“这份档案。直通中央军委。”
“只要老子还没死透。战区的枪口,永远替我指着敢动我的王八蛋。”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能听到楚惊蛰粗重的呼吸声,和冷风吹过院子树枝的沙沙声。
那些穿戴珠光宝气的婶婶们,脸色发白,看都不敢看楚惊蛰肚子上的疤。
那个金丝眼镜秘书,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军方背景。而且是绝密级的特种兵王。
这已经不是门当户对的问题了。
这是一颗随时能把冷家炸得粉碎的核弹。
在燕京,谁不知道军方的护短是出了名的,惹了带有绝密字号的兵王,冷家就算关系再硬,也得掉层皮。
冷建国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死鱼,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之前在龙渊县的傲慢,此刻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敢撕碎五百万的支票,敢把碎纸拍在自己脸上。
他有这个底气。
也有这个实力。
八仙桌后。
一直闭目养神的冷老爷子。
盘核桃的动作,在楚惊蛰拍下军官证的那一刻,彻底停止。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但布满精光的老眼。透着历经几十载风浪的深沉。
没有看楚惊蛰。
他伸出干枯、布满老年斑的右手。
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慢慢拿起桌上那本带着八一五角星的黑色绝密军官证。
翻开封面。
冷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里面那页泛黄的战报复印件上。
视线扫过那串血淋淋的数字,和右下角那枚代表着战区最高指挥权的鲜红大印。
突然。
冷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瞳孔剧烈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