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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阵很难定义的沉默。
“如你所见，”万俟云螭道：“我动不了。否则，我不介意成全你。”
太阿难眯了眯眼，“……什么？”
“你要看我痛苦，”万俟云螭道：“但用错了方法。”
太阿难道：“哦？”顿了一会儿，似有所悟：“所以……你其实没那么在乎……”几乎一瞬间他就接受了这个判断，因为这合理。
那双金色的蛇眼，像两盏灯似地晃闪了一下，终于看向他。
如果说，太阿难与万俟云螭这对君臣组合，还有那么一丝称得上默契的地方，那也就是这一点：都深觉对方活得太好，活得也太久。
至少，过去是这样的。
不过，此刻，这积年的怨怼似乎也因为万俟云螭的垮倒，而略有松动。
——他目前的处境、沦落的原因，已到了连仇人见了也可释怀的地步。
而万俟云螭竟然也不那么憎恶太阿难了。
这是因为他的脑海、心神，全给另一种情感，另一个存在，给占得满满当当。
已腾不出地方来恨了。
太阿难来此必是为了要吐气扬眉，落井下石。
他知道，却并不在乎。
……这地方太安静，他又始终都保持清醒。
他有时弄不清楚，这段日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这段日子”——又具体是哪段日子——是几年，几月，几天，还是一生已到了尽头？
——到底他是清醒的，还是早睡去了？
——到底她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一个恍惚梦境？
忽然地，他有了一点聊兴。
“不过，你能想到这个角度，也不容易。”
太阿难看着他，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仔细打量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能想到这个角度？
太阿难慢慢地道：“少主……不信？”
“我信啊。”万俟云螭这样回答时，心头忽然感到了一种倦意。
这话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口气。
太阿难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沉默。
万俟云螭轻飘飘的三个字，使他有了一个猜测。
——眼前这个，令他耗费大量精力，想要扳开的一块绊脚石，用过那么多办法，观察过那么久——以致这块石头的每一面，每一个角，他都尽量的掌握，只盼找到那个合适的角度，能将其撬动、击碎。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但怎么可能呢？
——事关那个女天师的生死，他会不知道？
……不，也没什么不可能。
不过，现在他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个人一定要他说出这句话。
……
许久。
一声细细长长的吐息。
“少主虽信，老夫却是不信的。这样荒唐的说法……”他徐徐地道：“数千年来，那些个吞服妖丹的人，无一不是惨死收场，怎么还会有人打这个主意？只不过，老夫听了这传闻，深觉离奇，才斗胆前来试探。”
他暂停片刻，不动声色地瞄定了巨蟒，咳嗽一声。
“其实，短则三日，长则半月，少主便能出离此牢……你依旧是王上最看好的继承者。而老夫今日厚颜来此，是想借这报喜之功，也请看在云虬为你求情的份儿，不要记恨于他，待你出离此间，还应以光复族群为己任——”
声音渐低，咳了一咳，便往后退走。
万俟云螭道：“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