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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点了点头——骂人说明还活着,还有精力。要是不骂了——那才该担心。
第十五天,有一次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陈远志正好在走廊里。
他愣了一下——以为林建要出来了。
结果不是。
门开了半边,林建的脑袋探出来——胡子拉碴的像个野人,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支棱着像被电过了一样——
」有没有0.1微法的陶瓷电容?」他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搓铁板。
陈远志愣了两秒——」什么?」
」0.1微法!陶瓷电容!圆片的!」林建的语气像催命鬼,」我这儿的用完了!快!」
陈远志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建已经」砰」的把门关上了。
陈远志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死了的铁门——嘴巴张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一路小跑的去找人。
半个小时之后,一袋0.1微法陶瓷电容被塞在了门口的小桌上。敲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袋子没了。门关上了。
全程——三秒钟。
第二十天,又有一次。
这次是凌晨三点。
值班的警卫员正在打瞌睡——被一声巨响吓醒了。
」砰!」
从实验室里传出来的。
然后是林建的声音——不是骂人——是笑。
」哈哈哈!成了!他妈的终于成了!」
警卫员醒了——但门没开。
笑声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安静了。
然后——又传来焊锡丝」滋滋滋」的声音。
笑完——接着干。
第二十三天。
凌晨。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林建趴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是一个正在逐渐成形的装置。
跟星条国的行动电话比——这东西要大一些。大约两个鞋盒叠起来那么高。
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星条国的行动电话长什么样?一个黑色的方砖头,侧面有按键,顶上戳着天线,正面嵌着一个小听筒。丑。笨。像一块长了天线的砖头。
林建面前这个东西——
正面是一整块玻璃。
没有按键。
没有听筒。
就是一整块光滑的丶占据了整个面板的玻璃屏幕。
那块玻璃就是三个月前他让上海那位张工程师磨的——长十二厘米丶宽六厘米丶厚一毫米的特殊玻璃板。
它被嵌在一个铝合金的框架里。框架是林建自己用锉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手上起了好几个血泡——但尺寸精确到了0.1毫米以内。
玻璃板的背面——是一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电路板上焊满了元器件——那些焊点比芝麻还小,每一个都是林建用那把磨了二十年的老虎钳和一把尖嘴烙铁,一个一个焊上去的。
二十三天。
四百多个焊点。
平均每天——将近二十个。
每一个焊点都不能错。错一个——整块板子报废。
他已经报废了七块板子了。
第八块——成了。
林建从桌上的零件盒里拿起最后一块电路板——一块巴掌大的绿色PCB板——上面焊着一颗他从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特批来的实验性晶片。
这颗晶片是昆仑三号超算团队的副产品——把超算的部分运算功能缩小到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矽片上。
性能?跟星条国那台行动电话里的处理器比——强了大约五十倍。
因为——那是超级计算机的血脉。
林建小心翼翼的把这块板子插入装置侧面的卡槽里。
插到位了。
」咔」。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根电源线——两根红黑色的细铜线——把红线接在正极丶黑线接在负极。
电源是一组他自己串联起来的锂电池——也是实验性的——来自磐石工程里刚刚攻克的锂电池项目。
一切就绪。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放在了电源开关上。
那个开关是他用一块铜片自己弯的——弹性不太好——按下去得用点力。
他按下去了。
」啪」。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亮了。
没有图像。没有文字。只是——亮了。
一整块玻璃面板,发出幽蓝色的光。
均匀的。柔和的。像深夜里一扇透着月光的窗户。
灯光打在那块屏幕上——又从屏幕上反射回来——照在林建满是胡茬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那种布满血丝的丶熬了二十三天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另一种光。
那种光——叫」我他妈做到了」。
他盯着那块亮起来的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搪瓷杯——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像一群溺水的蚂蚁——灌了一口。
凉的。
但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他把杯子放下——在桌上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二十三天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兴奋的那种抖。
纸上写着——
」第一步,完成了。」
他放下笔。
又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屏幕。
星条国搞了个两块砖头大的对讲机——就举国欢腾了。
等他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时候——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会让整个世界闭嘴。
林建把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
菸头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一明一灭——像一只小小的丶不安分的眼睛。
窗外——北京西郊的冬夜——万籁俱寂。
只有铁丝网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吹过枯树丶吹过哨兵的军大衣领子丶吹过那道紧闭的铁门——
铁门后面——
那块屏幕还在亮着。
幽蓝色的。
像一扇还没打开的——通往未来的窗户。
……
一九七零年,初春。
北京西郊,秘密实验室。
林建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六个星期——一千零八个小时。
门外的世界翻了天了。AT&T的股票像打了鸡血似的往上窜,星条国的总统拿着行动电话满世界得瑟,连约翰牛的皇室都订了十二台——说是给王室成员一人发一个。
高卢鸡那边更离谱——巴黎的贵妇们把行动电话当首饰戴,出门赴宴的时候一手端香槟一手举着那个两斤半的黑砖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但这些事——跟林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星条国,不是AT&T,不是总统——
是一块玻璃。
准确的说,是怎么让这块玻璃」听懂」手指的话。
触控萤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