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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摊了摊手。
」难道要用手指去戳那块玻璃？」
台下响起了一阵笑声。
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笑声。像有人在水底吹了个泡泡。
这笑声不是嘲讽。是紧张。是在场的人拼命想找回那种」我来看笑话」的心态，但已经找不太回来了。
林建看了赫脱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东西。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问一个厨师」这锅里是什么」，厨师看着你，微微一笑，然后掀了锅盖。
」赫脱先生，」林建说，」你说对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
全场的目光跟着那根手指移动。
手指落在了玻璃屏幕上。
轻轻一碰。
」咔。」
屏幕亮了。
幽蓝色的光从玻璃面板上涌出来，像一汪突然解冻的泉水。光芒打在林建的脸上，也打在前三排所有人的脸上。
然后，图标出现了。
整整齐齐的五个小方格，排列在屏幕上方。每个方格里画着简洁的图案，下面标注着汉字。
电话。联系人。信息。日历。计算器。
汉字。
清清楚楚的汉字。
显示在一块发光的玻璃上。
全场再次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上一次是」这东西是什么」的茫然，这一次是」我他妈看到了什么」的震惊。
赫脱的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慢慢擦掉了。
林建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的食指在屏幕上横着划了一下。
图标跟着手指滑动了。
流畅的。像水。
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声音比外面的雷声还响。
有人站起来了。第五排一个高卢鸡的记者，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往台上看。
赫脱的脸色变了。
不是白，是灰。那种」我完了」的灰。
但林建没看他。林建此刻眼里只有屏幕。
他点开了」电话」图标。
屏幕闪了一下，界面切换了。数字零到九排成三排，上面是一条空白的号码栏，下面是一个绿色的拨号键。
林建的手指开始点数字。
一个一个的点。
每点一下，屏幕上的号码栏里就多一个数字，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像往平静的湖面上扔石子。
滴。
滴。
滴。
号码输完了。林建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字：」呼叫中。」
两秒钟后。
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林建把设备举到耳边，像举一部普通的电话：」能听到吗？」
」能听到，非常清楚。」
这声音不大，但在场三百多人听的清清楚楚。因为全场此刻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建把设备从耳边拿下来，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扬声器」按钮。
声音从设备背面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清晰的，响亮的，没有杂音的。
」各位，」林建面对台下，声音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才的通话，是通过北斗卫星转接的。通话质量，你们刚才听到了。」
他挂断了电话。
台下。
纽约的胖记者手里的笔从指缝间滑落了，他没捡。
约翰牛的记者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AT&T的技术副总裁双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用手指操作屏幕？没有按键？这怎么可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原理？
但林建没有给他想明白的时间。
因为演示还没完。
林建的手指退回了主界面，然后点开了」信息」。
屏幕变了。变成一个空白的对话框。上面是收件人栏，下面是一块空白区域。
林建用手指在空白区域上写了一笔。
一横。
那一横出现在了屏幕上。
台下有人发出了一声」啊」。声音不大，像被人捂住了嘴。
林建继续写。
一笔一划的，在屏幕上写出了五个字。
」你好，世界。」
手写的。用手指直接在玻璃上写的。笔迹有点歪，但清清楚楚的显示在屏幕上。
然后他点了」发送」。
两秒钟。
台下第七排靠走廊的位置，一台同样的设备响了。
」叮。」
一个穿中山装的龙国工作人员举起了手里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他把屏幕转向全场。
」你好，世界。」
五个字。
从主席台上的那台设备，飞到了七排之外的另一台设备上。
不是打电话。
不是用电报。
是用文字。
瞬间到达的文字。
林建的声音响起来：」这是'轩辕一号'的即时通讯功能。你可以用文字和对方交流，不需要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比如现在这个场合，我如果打电话，各位的发布会就没法开了。但我发一条文字消息，不影响任何人。」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
声音从后排蔓延到中间，又从中间渗透到前排。像往乾燥的沙地上泼了一瓢水，嗞嗞嗞的渗透。
一个高卢鸡的记者凑到同伴耳边，用法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猛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那种」我操这比AT&T强到哪里去了」的表情。
赫脱此刻的脸色已经不是灰了。
是青。
那种吃了一斤苦瓜之后的青。
他的助手在旁边小声说：」部长先生……那份新闻稿……」
赫脱没说话。
助手把那六页纸又往公文包里塞了塞。动作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但林建还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退回主界面，点开了」日历」。
屏幕上出现了一九七一年三月的月历。今天是十五号，用一个红色的小圆圈标着。
林建点了一下那个圆圈。
弹出一行字：」今日：轩辕一号发布。」
这个功能简单。但台下的人此刻已经不在乎功能简不简单了。他们在乎的是那块玻璃屏幕上的每一次变化都像在扇他们的脸。
林建又点开了」计算器」。
屏幕变成了一个计算界面。数字键和运算符号排列的整整齐齐。
他用手指点了几下。
12345×6789。
等号。
结果几乎在瞬间显示出来。
83810205。
一个坐在后排的数学教授模样的人飞快的在纸上验算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完了这东西算的比我快」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