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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某大学的物理系课堂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副教授推了推眼镜，对底下的学生说了一句话——
」我们总是在追求'高精尖'，但有时候，一个简单的丶人人都用得上的发明，可能更有价值。」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放在学术讨论的语境下，就是一个正常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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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学生们传了出去。
传着传着——就走了味儿。
到了街头巷尾，这句话变成了——」大学教授都说了，造卫星不如造电话有用。」
再传一层——」龙国花那么多钱搞卫星，结果老百姓打个电话还得排队——有什么用？」
这话传到陈远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茶杯差点摔了。
」放屁。」他很少说粗话——但这次真的忍不住了。
方启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舆情简报——」陈主任，民间的声音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更麻烦的——在外交口。」
他翻开简报的第三页。
」上周，东南亚某国的外长跟咱们的大使会谈——原话是这么说的：'贵国的计算机和卫星确实令人钦佩，但我们的人民更需要像行动电话这样的东西。'」
陈远志沉默了。
方启明接着说：」大使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行动电话的出现，正在改变一些国家对技术进步的定义。'」
陈远志把茶杯放下——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还有呢？」
」还有非洲那边。」方启明又翻了一页，」好几个国家已经开始接触AT&T了。他们想买行动电话和基站设备。虽然还没签合同——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陈远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灯管在嗡嗡响——那种六十年代的镇流器，声音像蚊子在飞。
」高层什么意见？」他问。
方启明苦笑——」吵呢。」
」怎么吵？」
」一拨人说赶紧搞行动电话，不能让星条国把市场抢完了。另一拨人说那是'奇技淫巧'，不值得投资，咱们的重点还是卫星和计算机。」
」谁拍板？」
」没人拍。」方启明推了推眼镜——那副眼镜已经六某度了，厚的像啤酒瓶底，」都在等。」
」等什么？」
」等林将军出来。」
陈远志闭上了眼睛。
林建已经闭关二十多天了。铁门一关，谁也不见。吃饭是门口放着敲三下门自己出来拿——跟喂囚犯似的。
」那就等。」陈远志睁开眼，」别人能等，我们也等。」
方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万一等不到呢」——但没说出来。
他跟陈远志一样——选择相信。
虽然不懂。
……
华盛顿。兰利。CIA总部。
局长办公室里的暖气开的太足了——室内温度至少二十五度——但CIA局长脸上的表情像是零下二十五度。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情报简报——薄薄的三页纸。
」龙国的装备发展部部长林建，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月。」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亚洲面孔，穿着灰色的风衣，是CIA驻东亚站的高级分析员。
」失踪？」局长挑了一下眉毛。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踪。」分析员解释，」他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他的办公室对外宣称他在'出差'，但根据我们的监控，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北京西郊的一个区域。那个区域——」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卫星照片——模糊的黑白图像，能看到几排低矮的建筑物，周围有铁丝网。
」安保级别极高。双重铁丝网，武装哨兵，进出车辆全部有军方牌照。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局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
」他在里面干什么？」
」不清楚。」分析员摇头，」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在他进入那个设施之前，有人从三个不同的单位往那里运送了大量设备。根据我们截获的运输单据，其中包括电子元件丶精密仪器和一批来自上海的特殊玻璃制品。」
」玻璃制品？」
」对。规格是长十二厘米，宽六厘米，厚度一毫米。」
局长皱起了眉——」那是什么？」
分析员也皱着眉——」我们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板的描述发了十秒钟的呆。
局长站起来——」把这个汇报给总统。」
」怎么说？」
」就说——龙国的林建失踪了。可能在搞什么秘密项目。具体内容不明。」
分析员犹豫了一下——」总统会不会觉得——我们大惊小怪？」
局长看了他一眼——那种」你懂什么」的眼神。
」你不了解林建这个人。」他说，」上一次他'失踪'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带着北斗卫星系统。再上一次——带着昆仑三号超级计算机。」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维吉尼亚冬天的灰色天空。
」这个人每消失一次，世界的格局就要变一次。」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听完汇报之后，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失踪？」他问。
」是的，总统先生。」CIA局长站在他面前，」已经近一个月了。」
总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哒哒哒。
」那个设施是干什么的？」
」不确定。安保级别太高，我们的人进不去。」
总统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一种」我赢了你躲起来了」的笑。
」也许他只是躲起来了。」总统说，」不敢面对我们的成功。」
CIA局长没接话。
他心里想说」林建不是这种人」——但他没说。总统高兴的时候，不适合泼冷水。
」继续监视。」总统摆了摆手，」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CIA局长走了。
总统一个人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
窗外的白宫草坪上，积雪还没化完。圣诞节的彩灯还挂着——红红绿绿的，在灰色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鲜艳。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喝了一口。
苦。
但他没换新的。
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也许他只是躲起来了。
他自己都不信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