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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天朝雄主,夷为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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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5章天朝雄主,夷为明用
    数日后,辽阳,辽东督师府。
    孙承宗接到了从北京传来的皇帝密旨。
    旨意是通过天津到锦州的水路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换驿,从北京到辽阳,只用了短短四天时间。
    当孙承宗接过那份盖著皇帝宝印的密旨,展开看完之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皇帝的决策,和他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不仅接纳了多尔衮的归降,还更进一步,让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联手,在女真地界募兵一万,组建索伦营,待遇比照察哈尔蒙古军,组建完毕后,直接开赴倭国前线。
    陛下胸襟之开阔,眼光之长远,决断之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皇帝最多只会接纳多尔衮的归降,用他来收拢女真诸部,却没想到,皇帝直接就要把这支女真兵,派到倭国战场上去,既解决了前线兵力不足的困境,又能通过战争,消耗女真的有生力量,一举两得。
    「陛下圣明,臣,远不及也。」
    孙承宗放下密旨,对著北京的方向,躬身一拜,由衷地感叹道。
    旁边的刘兴祚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督师,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行。
    可接纳多尔衮,组建索伦营,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建州女真和我大明有血海深仇,多尔衮此人,看似年少,实则城府极深,隐忍狠厉,若是给他兵权,让他募兵一万,万一他心怀异志,临阵反戈,后果不堪设想啊!」
    辽东巡抚王化贞也跟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督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女真人,天生反骨,当年李成梁就是养虎为患,才养出了努尔哈赤这个祸患。
    我们现在接纳多尔衮,给他兵权,岂不是重蹈覆辙?
    末将以为,不如直接把多尔衮所部围歼,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武将们大多主张斩草除根,毕竟他们和建州女真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无数的袍泽兄弟,对建州女真恨之入骨,根本不愿意接纳多尔衮的归降,更不愿意给他兵权。
    孙承宗看著众人,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的顾虑,老夫岂能不知?可你们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陛下的深意。」
    「陛下让我们接纳多尔衮,不是让我们把他养在辽东,给他地盘,给他人口,让他休养生息。
    而是让他募兵,组建索伦营,立刻开赴倭国前线,去打仗,去冲锋陷阵。」
    「倭国九州,远在海外,四面环海,水师牢牢掌控在我大明手里。
    他就算是想反,在海外孤岛上,能反到哪里去?
    打赢了,是我大明拓土开疆;打输了,消耗的是他女真的兵力,死的是他女真的人。
    对我大明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陛下说了,索伦营的粮饷、军械,全都由朝廷供给,待遇比照察哈尔部。
    你们想想,察哈尔部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粮草、军械、财富,全都掌握在朝廷手里,离开了大明,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反叛?」
    孙承宗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李成梁养虎为患,是因为他给了努尔哈赤地盘,给了他人口,给了他收税、练兵的权力,让他一步步壮大。
    可现在,我们不会给多尔衮任何地盘,任何休养生息的机会。
    我们只会给他武器,给他粮饷,让他去战场上拼命,去消耗。
    他就是我大明手里的一把刀,用得顺手,就继续用;若是不顺手,想反噬主人,我们随时都能把他折断,扔进火里烧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既然陛下已有旨意,我等遵旨行事便是。」
    孙承宗点了点头,自光落在了刘兴祚身上,吩咐道,「威虏伯,你立刻带人,前往纳丹府,迎接多尔衮所部入城。
    记住,不得苛待,不得挑衅,但是也要严加防范,收缴他们的所有军械,只留下防身的短刃,把他们安置在辽阳城外的指定营地,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与外人接触。」
    「遵命!」
    刘兴祚立刻躬身领命。
    「还有,派人去黑龙江,给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传信,把陛下的旨意告诉他,让他即刻带人前来辽阳,商议募兵组建索伦营的事宜。
    告诉他,只要他忠心为大明效力,朝廷给他的好处,绝不会比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少。」
    孙承宗继续吩咐道。
    「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督师府发了出去,有条不紊地执行著。
    三日之后,纳丹府城外。
    多尔衮带著三千残部,已经在城外的雪地里,等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抵达纳丹府城下,表明了归降的意愿,守城的明军没有放箭,也没有放他们入城,只是让他们在城外等候命令,每天只给他们送了少量的粮食和清水,勉强够他们不被饿死。
    这三天,对多尔衮来说,比在雪原上逃亡的十二天,还要难熬。
    他不知道明军会怎么处置他,不知道孙承宗会不会接纳他的归降,不知道等待他和族人的,是生路,还是死亡。
    每天夜里,他都睡不著觉,守在营地的入口,望著纳丹府的城头,生怕明军的骑兵,突然冲出来,把他们全部屠戮殆尽。
    部众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
    不断有人找到他,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问明军会不会杀了他们。
    他只能一次次地安抚,可他自己的心里,也同样充满了忐忑。
    这日午后,纳丹府的城门,突然打开了。
    一队明军骑兵,从城门里疾驰而出,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魁梧,身著盔甲,正是刘兴祚。
    他带著数百名骑兵,径直来到了多尔衮的营地前,勒住了马缰。
    三千建州残部,瞬间紧张了起来,八百名披甲兵,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兵器,挡在了营地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多尔衮立刻上前一步,喝止了众人,对著刘兴祚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建州多尔衮,见过将军。」
    刘兴祚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脸上满是风霜,却依旧站得笔直,哪怕是面对全副武装的明军,哪怕是身处绝境,也没有半分怯懦,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兴祚心中冷笑。
    果然是努尔哈赤的血脉,是个狼崽子!
    他收起了心里的轻视,勒转马头,沉声说道:「多尔衮,奉督师孙大人之命,带你和你的部众,前往辽阳。
    放下你们所有的兵器,不得有任何反抗,不得随意走动,听候安排。
    若是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多尔衮听到这话,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孙承宗没有直接杀了他们,愿意带他们去辽阳,这就意味著,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部众,沉声下令:「所有人,放下兵器!全部放下!」
    部众们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纷纷把手里的刀枪、弓箭,扔在了雪地上,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
    刘兴祚看著这一幕,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说道:「跟我走吧。」
    多尔衮翻身上马,紧紧地跟在了刘兴祚的身后,三千部众,也跟著队伍,朝著辽阳的方向,缓缓走去。
    五天之后,他们抵达了辽阳城外。
    孙承宗按照皇帝的旨意,把他们安置在了辽阳城外的一处专门划定的营地里,四周有明军的大营团团围住,名为安置,实则看管。
    营地的粮草、饮水,全都由明军供给,虽然算不上丰盛,却足够让他们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了。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孙承宗就在督师府,召见了多尔衮。
    多尔衮跟著明军亲兵,走进了督师府的二堂,看著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却目光锐利的孙承宗,立刻撩起衣袍下摆,跪倒在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声音无比恭敬:「罪臣多尔衮,叩见督师大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曾经的建州贝勒的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归降的罪臣。
    孙承宗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多尔衮,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
    多尔衮伏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带著愧疚。
    「罪臣之父努尔哈赤,兴兵叛明,屠戮大明军民,罪大恶极。
    罪臣身为其子,本就有罪,今日特来归降,向大明请罪,只求朝廷能给罪臣和族人,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你倒是还算坦诚。」
    孙承宗冷笑一声。
    「你可知,朝堂之上,无数文武百官,都想要你的脑袋,告慰那些死在建州铁蹄下的大明军民?
    你可知,若不是陛下有旨,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多尔衮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叩首道:「罪臣知道。罪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罪臣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为大明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光发誓没用。」
    孙承宗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沉声道:「陛下仁慈,给了你一条活路,也给了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陛下有旨,命你与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一道,在女真地界募兵一万,组建索伦营,一应粮饷、军械、待遇,与察哈尔蒙古军一致。
    组建完毕之后,即刻开赴倭国九州前线,为大明作战。」
    「你若是能立下战功,陛下不仅会赦免你的罪过,还会给你加官进爵,给你的族人一条安稳的活路。
    可若是你心怀异志,临阵退缩,甚至敢反戈一击,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多尔衮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他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能让族人活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却没想到,皇帝不仅赦免了他,还给了他掌兵的机会,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立刻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罪臣多尔衮,谢陛下隆恩!
    谢督师大人!
    罪臣定当竭尽所能,组建索伦营,为大明效死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孙承宗看著他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是冷冷地说道:「多尔衮,你记住,陛下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让你的族人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表现。」
    「罪臣明白!罪臣绝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多尔衮伏在地上,声音无比坚定。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和族人,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是去倭国战场,哪怕是去冲锋陷阵,哪怕是九死一生,他也必须去。
    只有立下战功,他才能活下去,他的族人才能活下去,建州女真的香火,才能延续下去。
    孙承宗看著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少年,是真的认清了现实,是真心想要归降,想要戴罪立功。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多尔衮的誓言。
    后续的募兵、训练、出征,他都会派人严加看管,牢牢掌控住索伦营的粮饷、军械,绝不会给多尔衮任何反叛的机会。
    是顺服,还是异心,战场上,自然能见分晓。
    孙承宗挥了挥手,对著亲兵吩咐道:「带他下去吧。按陛下的旨意,给他和他的族人,发放过冬的棉衣、粮食,不得苛待。」
    「遵命!」
    多尔衮再次对著孙承宗叩首谢恩,才跟著亲兵,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督师府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了多尔衮的脸上。
    他抬起头,望著辽阳城里,飘扬的大明龙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不甘与野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就彻底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的战场。
    可至少,他和他的族人,活下来了。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朝著城外的营地,大步走去。
    风雪已经停了,春天,已经不远了。
    而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辽阳城南的一处划定营地。
    多尔衮带著三千建州残部,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日。
    十日之前,他们踏入这片营地时,人人心里都揣著惶恐与不安。
    他们是大明的死敌,是建州余孽,手上沾著无数大明军民的鲜血,谁也不知道,明军会不会突然翻脸,趁著夜色突袭营地,把他们的脑袋尽数砍下来,当成战功报上去。
    毕竟李成梁镇守辽东的数十年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多少归附的女真部落,前一日还拿著朝廷的赏赐,后一日就被安上「通敌」的罪名,全寨被屠,男女老幼的头颅,都成了明军冒功的筹码。
    可这十日里,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在一点点消散。
    明军没有苛待他们半分。
    每日辰时,都会有专人送来足额的粮食、柴火,精米、白面、腌肉、过冬的棉衣,按人头分发,分毫不差,没有克扣,没有刁难。
    营地外围虽有明军驻守,却只是划定了活动范围,从不干涉他们内部的事务,更没有随意闯入营地搜查、羞辱部众的事情发生。
    就连营地里有孩子生了病,去求明军的军医,对方也二话不说,跟著就来诊治,送来了草药,分文不取。
    那些跟著多尔衮一路北逃,又一路南下,在冰天雪地里熬了三年的老弱妇孺,终于能在暖和的帐篷里,吃上一口热饭,穿上一件能挡住寒风的棉衣。
    孩子们不用再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敢在营地的空地上追逐嬉闹。
    老人们坐在火堆边,看著手里的白面馍馍,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活气。
    多尔衮每日都在营地里巡视,看著部众脸上的愁容一点点散去,看著他们眼里重新燃起对生的渴望,悬了三年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这位大明天子,和之前的万历、泰昌,和那个养虎为患又杀良冒功的李成梁,都不一样。
    他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的路。
    而多尔衮归降后安然无恙的消息,还有大明朝廷组建索伦营的旨意,也早已通过孙承宗派出的使者,快马加鞭,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黑龙江流域,送到了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的手里。
    乌鲁苏穆丹屯,索伦部的核心营地。
    博穆博果尔坐在自己的黑熊皮大帐里,手里捏著孙承宗送来的朝廷文书,还有使者带来的、关于多尔衮归降后的安置详情,眉头紧锁,已经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帐里,坐满了索伦诸部的首领,敖拉氏的孟格布禄、墨尔迪勒氏的哈克萨哈、涂克冬氏的图里琛,这些跟著博穆博果尔打了十几年江山的老兄弟,此刻也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首领,这事儿绝对不能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懑与警惕。
    「汉人的话,从来都不能信!
    当年李成梁在的时候,我阿爸带著全寨归附大明,年年纳贡,忠心耿耿,可最后呢?
    就因为李成梁要凑战功,就说我阿爸通敌,一夜之间,全寨三百多口人,全被砍了脑袋!
    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笔血债,我到死都忘不了!」
    「是啊首领!」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汉人最是狡诈,现在用得著我们,就给我们许好处,等我们没了利用价值,转头就会把我们卖了!
    多尔衮是什么人?
    那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大明的死敌,他们现在不杀他,不过是想利用他,等用完了,迟早会卸磨杀驴!
    我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反对的声音,大多来自年长的首领,他们亲身经历过李成梁时代的黑暗,对大明的戒备,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可坐在另一侧的年轻首领们,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
    孟格布禄,博穆博果尔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刻站起身,对著众人朗声道:「诸位叔伯,你们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现在的大明,早就不是李成梁那个时候的大明了!」
    「你们自己看看,这三年来,我们帮著大明搜剿建州残部,哪一次的赏钱,不是分文不少地送到我们手里?
    我们去宁古塔的互市,汉人商人公平交易,一两银元都不会克扣我们的皮毛、人参,官府的人还在旁边盯著,谁敢欺行霸市,立刻就抓起来治罪,这和以前,能一样吗?」
    「还有,你们看看西边的科尔沁、察哈尔、喀尔喀蒙古,哪一个不是归顺了大明?
    现在人家在辽阳、沈阳有自己的府邸,在草原有自己的牧场,和大明通商互市,铁器、食盐、茶叶、布匹,要什么有什么,族人再也不用在苦寒之地里挨饿受冻,日子过得有多风光?
    难道你们不羡慕吗?」
    孟格布禄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博穆博果尔身上。
    「首领,大明给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一个士兵,出征的安家银就有十两银元,出征前先发一半!
    战死了,不仅安家银全额发给家眷,还有三十两的抚恤银,伤残了也有安置!
    斩一个倭寇首级,赏五两银元,陷阵立功,不仅有赏钱,还能封大明的官职!」
    「十两银元啊!我们部落里的勇士,在山里打一年猎,风里来雪里去,也攒不下二两银元!
    这一趟出征,只要活著回来,就能拿到十两银元,立下战功,还能当官,还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机会,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话一出,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反对的老首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是不动心,只是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了。
    可孟格布禄的话,却实实在在戳中了他们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索伦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苦寒之地,全年有大半时间被冰雪覆盖,山林里的猎物一年比一年少,靠著渔猎为生,连吃饱饭都难。
    冬天一场暴雪,就能冻饿死十几口人。
    一场部落间的冲突,就能让一个寨子彻底消失。
    他们想要一口铁锅,要攒一年的皮毛去换;想要一斤茶叶,要拿最好的人参去换。
    就连活命的食盐,都常常被边商卡著脖子,漫天要价。
    而现在,大明给他们的,不仅是白花花的银元,更是永久的互市资格,是朝廷的庇护,是让族人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博穆博果尔身上,等著他做最后的决定。
    博穆博果尔放下手里的文书,抬起头,一双虎目扫过帐内的众人,心里的挣扎,早已写在了脸上。
    他清楚李成梁时代汉人的狡诈。
    当年他的亲舅舅,就是带著整个部落归附了大明,年年纳贡,忠心不二,可最后,还是被李成梁安上了「私通建州」的罪名,全寨五百多口人,尽数被屠戮,舅舅的头颅,被挂在开原城的城头,晒了整整三个月。
    这笔血仇,他记了整整二十年,午夜梦回,总能看到舅舅浑身是血的样子。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在的大明,到底有多强大。
    当年努尔哈赤在世时,八旗兵锋所指,整个辽东、整个黑龙江流域的女真部落,无不俯首称臣,他的索伦部,也被逼著年年向建州纳贡,送女人、送皮毛、送人参,稍有不从,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可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的建州女真,在这位大明天子手里,短短三年,就土崩瓦解。
    努尔哈赤、皇太极战死,四大贝勒尽数授首,辽东全境光复,连最后的残部,都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南下归降。
    这样的大明,根本不是他小小的索伦部能抗衡的。
    更何况,朝廷给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诱人到,他哪怕心里还有对李成梁时代的阴影,也忍不住心动。
    他希望索伦部能真正地强盛起来,族人能吃饱穿暖,能不用再在冰天雪地里,和野兽、酷寒、饥饿搏命。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许久,博穆博果尔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别争了。」
    他的声音洪亮。
    「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我亲自去一趟辽阳,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要亲眼看看,多尔衮是不是真的好好活著,看看现在的大明,是不是真的和李成梁时代不一样了。」
    「首领,不可!」
    老首领们立刻急了。
    「辽阳是明军的大本营,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万一他们心怀不轨,把您扣下了,我们索伦部就完了!」
    「危险?」
    博穆博果尔冷笑一声,虎目圆睁。
    「我们在这黑龙江里,每年冬天冻饿死的族人,还少吗?
    为了族人能过上好日子,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孟格布禄,点五百亲卫,跟我走一趟辽阳。
    其余人,守好营地,不得生事。」
    三日后,博穆博果尔带著五百亲卫,还有各部首领的代表,从乌鲁苏穆丹屯出发,沿著嫩江南下,朝著辽阳而去。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他对大明的认知。
    他年少时,曾跟著父亲去过一次开原,那时候的辽东边境,到处都是破败的堡垒,荒芜的田地,千里无人烟。
    路边的村寨,十室九空,汉人和女真人、蒙古人互相仇杀,边军军纪涣散,看到他们这些边地部落的人,不是敲诈勒索,就是拔刀相向,满眼的敌视与轻蔑。
    可现在,从开原到辽阳的官道,被修缮得平整宽阔,沿途的堡垒、烽火台,都焕然一新,驻守的明军军容严整,眼神锐利,纪律严明。
    看到他们的队伍,只是上前查验了孙承宗给的通行文书,就立刻放行,没有丝毫的刁难,更没有索要半分贿赂。
    官道两侧的田地,虽然还被冰雪覆盖,却能看到整齐的田埂,纵横交错的水利沟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路边的村寨,院墙整齐,炊烟袅袅,百姓们在村口晒著太阳,聊著天,脸上带著安稳的笑意。
    看到他们这些身著兽皮、梳著发辫的队伍,百姓们没有惊慌躲闪,只是笑著挥了挥手,甚至还有人端著热水,递到他们的亲卫手里,没有半分的敌视。
    最让博穆博果尔震撼的,是沿途的几处互市口岸。
    □岸里热闹非凡,汉人的商铺一家挨著一家,茶叶、布匹、绸缎、铁锅、食盐、农具,琳琅满目。
    蒙古人牵著牛羊、马匹,女真人扛著皮毛、人参、鹿茸,在市场里交易。
    官府的差役在市场里巡逻,维持著秩序,没有强买强卖,没有欺行霸市,交易公平公道。
    他亲眼看到,一个来自黑龙江下游的小部落的少年,用五张貂皮,换了一口崭新的铁锅、两斤茶叶、三匹粗布,还剩下了二两银元。
    少年把银元揣在怀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天上的太阳。
    博穆博果尔站在市场里,久久没有动。
    一口铁锅,在他们的部落里,是能当成传家宝的东西。
    以前,他们要拿十几张上好的貂皮,才能从边商手里换到一口旧铁锅,还要被边军盘剥一层。
    可现在,五张貂皮,就能换一口新铁锅,还有富余的银元。
    这就是现在的大明。
    和李成梁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一路南下,他心里的顾虑与戒备,也在一点点消散。
    等到他抵达辽阳城下,看到那巍峨的城墙,看到城头飘扬的大明龙旗,看到城门处严整的守军,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和这样的大明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归顺,才是索伦部唯一的出路。
    让他没想到的是,辽阳城门口,辽东巡抚王化贞,竟然亲自带著人,在这里迎接他。
    王化贞身著三品官服,面带笑意,对著他拱手道:「博穆博果尔首领,一路辛苦。
    孙督师早已在督师府备下了宴席,等候首领多时了。
    ,博穆博果尔心里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对著王化贞回礼。
    他只是一个边地部落的首领,孙承宗是当朝大学士、辽东督师,堂堂的封疆大吏,竟然让辽东巡抚亲自出城迎接,这份礼遇,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他心里最后一丝戒备,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王化贞带著他,进了辽阳城。
    博穆博果尔骑在马上,看著城内的景象,更是目不暇接。
    街道宽阔整齐,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却秩序井然。
    明军的巡逻队,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路边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打造出来的,是崭新的燧发枪、腰刀,还有农具。
    他甚至看到,路边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里面不仅有汉人的孩子,还有蒙古人的孩子,甚至还有几个女真孩子。
    这一刻,博穆博果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强大的蒙古部落,都心甘情愿地归顺大明。
    这样的强盛,这样的包容,这样的安稳,是他们在苦寒之地,永远也得不到的。
    督师府的二堂,孙承宗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博穆博果尔的到来。
    这位六十三岁的老督师,须发皆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上官的架子,主动上前,拉住了博穆博果尔的手,朗声笑道:「首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进!」
    博穆博果尔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草民博穆博果尔,见过督师大人!」
    「哎,不必多礼。」
    孙承宗摆了摆手,拉著他走进了大堂。
    「陛下已有旨意,册封你为索伦部都指挥使,朝廷命官,何来草民一说?
    以后,你我同殿为臣,都是为大明、为陛下效力,不分彼此。」
    大堂里,早已备下了丰盛的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
    孙承宗拉著他坐在主位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酒,态度亲和,没有丝毫的轻视与傲慢。
    酒过三巡,孙承宗才放下酒杯,对著博穆博果尔,详细讲起了朝廷组建索伦营的政策,还有一应待遇,每一条,都比文书上写的,还要详尽,还要优厚。
    「陛下有旨,索伦营编制一万人,一应粮饷、军械、待遇,全与察哈尔部蒙古军一致「」
    。
    孙承宗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凡是应征入伍的士兵,每人给安家银十两银元,出征前,先发一半,送到家眷手里。
    剩下的一半,待战事结束,将士们凯旋,全额发放。」
    「若是在战场上战死,十两安家银依旧全额发放,另外再给三十两抚恤银,由朝廷专人送到家眷手里,绝无半分克扣。
    若是因战伤残,根据伤残等级,给二十到五十两的抚恤银,朝廷还会安排差事,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绝不会让勇士们流血又流泪。」
    博穆博果尔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十两安家银,三十两抚恤银。
    一个普通的索伦家庭,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一两银元。
    这笔钱,足够让一个家庭,在这苦寒之地,安稳过上十几年。
    孙承宗看著他的样子,继续笑著说道:「除了安家银、抚恤银,战功赏赐,朝廷也绝不吝啬。
    斩一个倭寇首级,赏白银五两。
    率先攻破敌阵的陷阵勇士,一次赏银二十两,记军功一次。
    累计军功,就能授予大明军职,从总旗、百户,到千户、游击、参将,甚至总兵,只要你立下足够的战功,朝廷绝不吝惜封赏。」
    「不光是你,麾下的勇士,只要立下大功,朝廷不仅给银元、给官职,还会在辽阳、
    沈阳周边,分封土地,让你们的家眷定居,永享富贵。
    你们的子弟,能进辽东的军校读书,学习兵法、格物,将来能入朝为官,和汉人官员平起平坐。」
    「还有你们索伦部,只要忠心为大明效力,朝廷会在黑龙江流域,设立羁縻卫所,由你世代镇守,开放永久互市。
    你们需要的铁器、食盐、茶叶、布匹,朝廷会源源不断地供给。
    你们的皮毛、人参、药材,朝廷会以公道的价格收购,绝不压价,绝不盘剥。」
    孙承宗的话,一句句,一声声,像重锤一样,砸在博穆博果尔的心上。
    他原本以为,朝廷能给十两安家银,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他没想到,朝廷竟然给了这么多,这么全,连战死、伤残的后路都安排好了,连子孙后代的前程都考虑到了。
    这哪里是招他们去打仗,这是给了他们索伦部,一个真正的未来。
    博穆博果尔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对著北京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索伦人最高的礼节,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博穆博果尔,代表索伦诸部,谢陛下隆恩!
    从今往后,我索伦部,世世代代归顺大明,为大明皇帝效死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违此誓,教我死于乱箭之下,尸骨无存!」
    孙承宗连忙上前,亲手扶起了他,哈哈大笑道:「首领快快请起!有首领这句话,陛下定然欣慰。
    我大明,从不亏待忠心效力的勇士!」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
    接下来的两日,孙承宗带著博穆博果尔,参观了辽阳城外的京营大营,看了明军的操练。
    看著明军整齐的军阵,听著火器营实弹射击时震耳欲聋的轰鸣,看著红夷大炮一炮轰碎半里之外的土墙,博穆博果尔彻底心服口服。
    他也去了城南多尔衮的营地,看到多尔衮和他的部众,吃得饱、穿得暖,军械齐全,没有被半分苛待,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失了。
    第三日一早,博穆博果尔就辞别了孙承宗,快马加鞭,赶回了黑龙江。
    他要尽快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的族人,尽快把兵募齐,不辜负朝廷的信任,更要抓住这个能让索伦部彻底翻身的机会。
    回到乌鲁苏穆丹屯的当天,博穆博果尔就召集了索伦诸部所有的首领,把在辽阳的所见所闻,还有朝廷给的优厚待遇,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帐内的首领们,听完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有顾虑的老首领,此刻也激动得面红耳赤,再也没有半分反对的话。
    他们在这苦寒之地熬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能有这样出人头地的机会。
    当场,所有首领一致决定:
    全族响应朝廷征召,组建索伦营,为大明效力!
    博穆博果尔一声令下,征召令传遍了整个黑龙江流域的索伦诸部。
    消息传开,整个索伦部都沸腾了。
    年轻的勇士们,争先恐后地报名应征。
    他们听说,去给大明打仗,不仅能拿到白花花的银元,还能搏官职,搏前程,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一个个都挤破了头,想要加入索伦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博穆博果尔就从索伦诸部里,征召了整整七千名精锐兵卒。
    这些人,全都是十五岁到四十岁的壮年汉子,世世代代在黑龙江的山林里长天,个个骑射精湛,能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在雪地里潜伏数日不动。
    能徒手搏杀黑熊,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能在密林中分辨方向,追踪猎物,是天生的山地战士,是真正的索伦强军。
    为了表示自己归顺大明的决心,也为了让出征的勇士们没有后顾之忧,博穆博果尔亲自带著自己的母亲、妻子、年幼的孩子,还有各部首领的家眷,一共两百多口人,送到了辽阳城里定居。
    孙承宗按照朝廷的旨意,在辽阳城里给他们安排了豪华的府邸,拨了专人伺候,保证他们衣食无忧,还特意安排了人手,教他们汉话、汉字,让他们能尽快适应城里的生活。
    博穆博果尔看著家眷们安稳的住处,看著她们脸上的笑意,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
    这一仗,必须打出索伦人的威风。
    而另一边,多尔衮也没有闲著。
    借著博穆博果尔征召索伦兵的机会,他派出了数十名亲信,前往长白山、松花江流域的深山老林里,寻找那些流散的建州女真残部。
    他是努尔哈赤的亲生儿子,是爱新觉罗的嫡系血脉,在建州女真的残部里,有著天然的、无可替代的号召力。
    那些流散在深山里的建州残部,这三年来,过得生不如死。
    他们被明军、蒙古人、索伦人四处追杀,只能躲在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冻饿而死,夏天被蚊虫、瘟疫折磨,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里,早就绝望了。
    当他们得知,多尔衮归降了大明,朝廷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他们从军立功的机会,能吃饱穿暖,能拿银元,能搏一个前程,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纷纷从深山里走出来,扔掉了手里破旧的兵器,擦干了脸上的风霜,投奔到了多尔衮的麾下。
    短短二十天的时间,多尔衮就召集到了整整三千名建州女真的精锐。
    这些人,全都是跟著努尔哈赤、皇太极打过无数场仗的老兵,身经百战,熟悉山地作战,也熟悉火器战术,虽然落魄了几年,但是骨子里的悍勇还在,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活路。
    七千索伦兵,加上三千建州兵,不多不少,正好凑齐了一万人。
    天启六年正月末,两支队伍在辽阳城南的大营正式汇合,大明索伦营,正式组建。
    朝廷的军械、粮饷,也在同一时间,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大营里。
    三分之一的士兵,都领到了一套加厚的防水棉甲,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雁翎腰刀,一把大明兵工厂最新式的燧发枪,五十发定装火药铅弹。
    骑兵还配发了健壮的辽东战马、复合弓和箭支,营里还配属了十二门轻型佛郎机炮,二十门虎蹲炮,火力配置,甚至比大明的边军还要精良。
    拿到崭新的军械,穿上暖和厚实的棉甲,手里握著沉甸甸的燧发枪,这些常年在苦寒之地挣扎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兵器,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这么结实的盔甲。
    更让他们激动的是,朝廷兑现了所有的承诺,出征前的五两安家银,分文不少地,亲手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白花花的银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们心里滚烫。
    索伦兵们拿著银元,手都在抖,很多人当场就红了眼眶,哭了出来。
    他们活了一辈子,在山林里风里来雪里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元。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银元包好,托人送到辽阳城里的家眷手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条命,卖给大明了!
    跟著皇帝陛下干,值了!
    建州女真的老兵们,也同样激动。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躲在深山里,最后冻饿而死,或者被人砍了脑袋领赏。
    没想到,现在不仅活了下来,还能拿到精良的军械,拿到白花花的银元,还有机会上阵立功,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他们看著手里的银元,看著身边同袍眼里的光,心里都清楚,这一仗,必须拼命打,打出建州人的悍勇,打出一条活路来。
    拿到装备之后,索伦营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战前训练。
    明军派来了经验丰富的教官,教他们使用燧发枪,教他们三排齐射的战术,教他们步炮协同、小队穿插的战法,还有明军的军纪军规。
    这些索伦兵和建州兵,本身就是天生的战士,学习能力极强,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火器的使用方法,也适应了明军的战术体系。
    他们本身的悍勇、山地作战的经验,加上大明精良的火器、成熟的战术,融合在一起,让这支新军的战斗力,飞速提升。
    孙承宗多次亲自前往大营检阅,看著这些在雪地里健步如飞,骑射精湛,火器齐射整齐划一的士兵,看著他们眼里的悍勇与对大明的归心,脸上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支强军,送到倭国的山地战场,绝对能给德川幕府的军队,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出征的日子,定在了天启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出征前一日,孙承宗在督师府大摆宴席,款待多尔衮、博穆博果尔,还有索伦营的所有大小首领。
    宴席上,孙承宗再次重申了朝廷的承诺,只要他们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朝廷绝不吝惜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同时也叮嘱他们,到了九州前线,务必听从主将沈有容的节制,奋勇杀敌,不要堕了索伦勇士的威名,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当场起身,对著北京紫禁城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齐声发誓,定当奋勇杀敌,报效朝廷,绝不辜负陛下的隆恩,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辽阳城南的校场上,一万名索伦营将士,早已列阵完毕。
    他们身著崭新的棉甲,手持燧发枪,腰佩利刃,战马在晨光里打著响鼻,炮车肃立在阵前。
    一万名汉子,在凛冽的晨风里站得笔直,如同一万尊钢铁雕塑,身上的杀气,直冲云霄,连枝头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点将台上,孙承宗身著绯色官袍,手持宝剑,亲自为他们践行。
    他宣读了天启皇帝的旨意,勉励他们奋勇杀敌,为国建功,随后亲自端起两碗壮行酒,递到了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的手里。
    两人双手接过酒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悍勇。
    他们仰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将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出发!」
    博穆博果尔翻身上马,振臂高呼。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一万名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彻天地,在辽阳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俨然一副大明忠犬的模样。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朝著旅顺港的方向而去。
    他们将在那里登船,渡海东去,奔赴倭国九州的战场。
    孙承宗站在点将台上,望著大军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王化贞低声问道:「督师,您说,这支队伍,真的能在倭国打开局面吗?」
    孙承宗笑了笑,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又缓缓转向了北方,望向了黑龙江流域,望向了更遥远的外兴安岭,声音悠远:「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倭国战场,却没看懂陛下的深意。」
    「陛下要的,不止是一支能打倭寇的强军。
    而是借著这支索伦营,让整个远东的女真诸部,都看到为大明效力的甜头。
    只要他们尝到了跟著大明走,就能吃饱穿暖,就能有荣华富贵,就能有安稳日子,他们的心,就会彻底向著大明。」
    「你可知..
    更北方的罗刹国,哥萨克骑兵已经摸到了黑龙江的上游?
    他们蚕食我们的土地,屠戮我们的边民,悍勇好斗,普通边军很难对付。
    可这些索伦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熟悉远东的每一寸山林,每一条河流,他们的悍勇,丝毫不输哥萨克。」
    「只要这些人的心,向著大明,那这万里远东,就永远是大明的疆土。
    别说一个小小的罗刹国,就算是将来有再多的外敌,也休想染指分毫。」
    这支东去的索伦营,只是一个开始。
    属于大明的远东时代,正随著这浩荡的铁流,缓缓开始。
    到时候...
    就不是沙皇俄国(罗刹国)惦记东三省,而是大明惦记他的东欧平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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