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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完了!小严同志真的是闹大了……
「老崔,你下期要上小严同志的《野山》?不是说主推柯云路同志的《三千万》吗?
」
「《三千万》虽然写得确实可圈可点,但是跟小严同志的这篇《野山》完全没法比。
《三千万》只是批判了一个点,歌颂了一个面,而《野山》却是当下广大农村的一面镜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把《三千万》放在《野山》后面发表就是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也有些道理。不过,《野山》全文96000字,全文刊发的话,大约要占去将近四分之三期杂志的篇幅,太夸张了吧?要不要分两期连载?」
「要的就是夸张。不夸张怎么振聋发聩?」
「行吧,你是责编,你说了算!」
「..
「」
严缺新写的小说《野山》拿到手之后,崔道仪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小严同志果然就是小严同志,太他妈牛痹了!
这样的佳作不尽快发表,简直天理不容。
所以报了第11期《人民文学》发表!
开定稿会前,得到了涂光羣的支持之后,他越发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没想到,真到了定稿会上,有同志提出了并不尖锐但是比较老成的反对意见。
「笼统的看,《野山》这篇小说确实是不错的,灰灰跟秋绒离婚后的再结合,契合大众审美,广大读者的价值观,这种你耕田来我织布的田园图景,是我们中国人几千年来最朴素的向往。
但禾禾跟桂兰两个人的故事,作者处理的有些不太妥当。
这两个人物虽然各自跟自己的妻子丶丈夫离婚了,但他们不是夫妻,并没有婚姻关系,怎么能够让他们睡在一起呢?
再一个,抛开小说中人物的命运不提,两对夫妻两对离婚的内容是不是也不妥当?
婚姻是神圣的,一对男女能够走到一张结婚证上,是很不容易的,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离婚呢?」
面对这样的意见,崔道仪据理力争:「怎么是随随便便离婚呢?一点都不随便呀!
禾禾跟秋绒,一个想闯荡,一个求安稳;灰灰跟桂兰呢,一个一门心思扎根故乡的热土,一个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这两对夫妻的人虽然被一张结婚证禁锢在了各自的家庭之中,但是他们的心早已经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让他们继续困在婚姻的囚笼里?也根本困不住嘛!
再说故事结尾,禾禾跟桂兰各奔东西前睡在一起的那段,不瞒各位,我最早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真正疑惑的点在于,既然两个人都睡在一起了,为什么不结个婚呢?
后来我跟小说作者严缺同志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严缺同志讲,禾禾丶桂兰会睡在一起,是因为他们闯荡的心情撞击出了火花,所以那情那景之下,睡在一起是自然的,也是合理的。
但禾禾追求的是在家乡干出一番事业,而桂兰渴盼的是外面的花花世界。
这两位虽然都属于闯荡派,但方向完全不同。
强行让他们结婚,既不合乎情理,也不合乎逻辑。
我不否认,小严同志的这篇《野山》,个别情节确确实实冲击到了我们固有的思维,但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丶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来看,其实都是合理的。」
提意见的同志磕磕菸灰:「合理的未必就是合适的,咱们《人民文学》毕竟是国家级文学刊物,还需要考虑一下导向的问题。咱们杂志上刊登的作品里,公然写主要人物离婚,而且是两对夫妻离婚,这成什么样子?」
涂光羣插了一句嘴:「导向的问题确实需要重视起来,但我们不能因为注重导向,就对真实的人性视而不见啊!远的不提,咱就说谌蓉同志在今年第1期《收获》上发表的那篇《人到中年》,如果卡导向的话,是不是也不合适?」
」
,定稿会的会议室里,气氛顿时一紧。
大家看涂光羣的自光都有些审慎起来。
谌蓉的《人到中年》在今年第1期《收获》杂志发表之后,立刻引起了广泛争议。
不少人认为,这篇小说调子低沉,渲染阴暗,否认主流,导向消极。
7月2日出版的《文汇报》上甚至刊发了署名文章《不要给生活蒙上一层阴影》,公开点名批判《人到中年》。
7月10日,《文艺报》紧急召开座谈会,声援《人到中年》。
认为这篇小说真实反应了千万中年知识分子的现实痛点,作品不是抹黑,而是呼吁重视人才丶改善待遇,推动社会正视「中年危机」,体现了人道主义与人文关怀。
文坛巨擎巴公开撰文支持,称赞《人到中年》「写出了一代人的命运」。
陈慌煤同志,还有现任《人民文学》主编的张广年同志也称赞《人到中年》为「新时期文学里程碑」。
到目前为止,围绕《人到中年》的争议虽然已经有所降温,但暂时还没有明确结论。
涂光羣猛不丁的提起这个事情,立刻让在座的各位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气息。
大家伙的眼神悄悄转向了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张广年同志。
张广年不但是《人民文学》的主编,还是现代着名诗人丶文学评论家。
1939年1月,他创作了朗诵诗《黄河吟》,并在这一年的除夕联欢会上朗诵此作。
「人民的音乐家」冼兴海听了之后非常兴奋,同年3月,在延安一座简陋的土窑里,他抱病连续写作六天,于3月31日完成了作曲工作。
是为讴歌中华儿女不屈不挠丶保卫祖国的必胜信念的《黄河大合唱》!
张广年听取了大家对《野山》的讨论,沉吟片刻之后,温和的开口:「既然意见不统一,那我们就召开一个专题编委会吧,请编委同志们也来点评一下这篇《野山》。」
崔道仪脸上变色:「开专题编委会,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尤其是不同的意见没什么不好。」
」
「,定稿会无疾而终,崔道仪有点担心《野山》的前景。
涂光羣也忍不住感慨:「小严同志真是个祖宗,从《咱们的牛百岁》开始,就没有一刻消停过,总要挑战一下文学刊物的底线!」
崔道仪撇撇嘴挽尊:「正常,好作者都闹腾。」
很快,主编办公室下发了本次专题编委会的参会名单,让编辑部尽快按人头复印一批《野山》,请编委们先行阅读。
端着那份名单,崔道仪的脑门上悄然渗出一层冷汗:「完了!小严同志这次真的是闹大了————」
严文景,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丶总编辑————
贺憬之————
谢冰芯————
魏维————
严缺并不知道《人民文学》为了他的《野山》开专题编委会的事,他目前主要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新小说的写作上。
不比以前在烟台地区向阳县文化馆上班的时候,有战斗英雄的荣光加身,又有乔志光大开方便之门,他可以全天候的扎在宿舍里搞写作,现在的他白天跟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样,定点上课,定点放学,只有晚上回到周家小院之后才可以写点东西。
所以他新小说的整体进度并不快,看看前面写过的,续续情节,找找感觉,一晚上能写3000字就算多的。
——
有时今天写了一些,过两天回头看觉得不满意,推倒重来,连带着废掉好几天写出来的好几千字。
还有时刘震云跟着他回来蹭桌子角,也挺耽误事的。
老兄大约是看出自己碍事了,有天扛了一把凳子过来,说是西屋里有个分体式的双层柜,把上面的那一半搬走,单留下面那一半也能当一张桌子凑合用,就去了西屋埋头写啊写。
当然了,因为燕京大学的宿舍楼晚上11点钟要锁门,刘震云可以旷课,却不可以旷宿舍床位,一旦被发现,是要全校通报批评的,所以晚上在严缺这儿耗到10点半左右,就得抓紧往回跑。
10月24日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严缺带上自己的课本走出教学楼,被外面刮着的小北风迎面一吹,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前看《济南的冬天》总觉得济南的冬天太冷了,后来才知道,哪儿的冬天不他妈冷啊,这还没正式入冬呢,燕京的小北风顺着裤管钻进去,也挺冻的慌的。
于是他立刻紧了紧魏慧莉送他的围巾。
————唔,暖和了!
「缺哥,快快快!自行车蹬起来快走!」刘震云皮猴子一样飞奔过来,蹦到严缺自行车后座上连声催促。
严缺当他是冻的:「你如果冷的话,换你蹬上自行车,或许活动活动能暖和点。」
「什么呀?我是下午上课的时候突然灵感爆发,想起来一个小故事,想尽快写出来!
「」
「.
」
既然你他妈这么着急,不更应该抢我的车把骑上我的自行车把我驮回去吗?
严缺啐他一口,蹬着自行车出了燕京大学南门。
横穿马路到小饭馆门口,三子冲他招了招手:「严缺!严缺你来一下。」
「三哥,有事啊?」
「我们店里今天有猪棒骨,你要不要?」
「?」
「村里今天有个结婚的,在我们这儿定了一批,结果来道喜的人没有预想中那么多,猪棒骨没用完。如果只是剩个三五斤,我们店里自己炖炖吃了也就是了,剩了二十来斤,我们经理的意思是,问问亲戚朋友有需要的吗,可以买一点回去,便宜。」
「多便宜?」
「0.25元/斤。」
市面上带肉带骨髓的猪棒骨,现在大约卖0.28—0.35元/斤,小饭馆里给的这个价格说便宜,确实是便宜一点,但也没便宜到哪儿去。
「我这边都给处理好了,也绰过血水了,买回去可以直接下锅炖。严缺你如果要一些的话,我可以额外附赠一包炖肉的料包。」
严缺有点心动,停下自行车跟三子去小饭馆厨房看了看。
处理的挺乾净,而且骨髓一条条的在骨头断口处挂着,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这么个北风天,特别适合炖个猪棒骨,喝个小酒啥的。你买了回去炖出来,今天吃不完可以明天接着吃,坏不了。」
「太多了,我要不了啊!」
「你想都要了也不行啊,我有一哥们要了七八斤,回家取钱去了,最多能给你一半。」三子瞅着饭馆经理不在,贴严缺耳朵边上小声开口:「你要个四五斤或者五六斤就行,剩下一些我们几个同事炖炖下酒。」
「」
严缺最后买了五斤多,额外又拿了小饭馆半颗白菜一块豆腐。
回周家小院之后,在炉子上架起锅烧开水,把猪棒骨下进去开炖。
刘震云能干的不行,帮着切了白菜,还切了豆腐。
严缺看着他忙活来忙活去,表情有些促狭。
「怎么了?我豆腐切小了?」
「那倒没有,我是在想,你好像说过,有个什么故事,准备抓紧时间写出来。」
刘震云如遭雷击:「坏了,忘了,我什么故事来着?」
严缺乐得不行:「震云啊,要不咱俩绝交吧!你看看你,整天跟着我,太耽误事了。」
刘震云浑身一个激灵,坚决不同意:「那可不行!咱俩刚认识那会儿,我瘦得跟个柴鸡子一样,跟缺哥混了没俩月,我腮帮子上都有肉了!」
「是吗?那我是不是得收你点饭钱啊?」
」
猪棒骨这玩意耐炖,一直到晚上八点钟,才算是炖到软烂。
负责坐在厨房里的小马扎上看火的刘震云留了一地的口水,好不容易熬到出锅的那一刻,啃了一个畅快淋漓,差点没把肚皮撑破。
但也正因为图这个肚儿圆,整晚上都没静下心来坐着写一个字,最后只好捧着肚子回了燕京大学。
一路走还一边嘀咕:「我到底是想写点什么来着————」
对此,严缺谨表活该!
谁让你馋!
实话实说,他自己的肚子其实多少也有点馋,因为现时代的生活水准高了高不到哪儿去,低了也低不到哪儿去,谁的肚子里都缺油水。
但严缺的新小说目前正遇上一段很重要的情节需要写的缘故,心思比较重,所以才没有那么馋。
把没吃完的猪棒骨连锅一起端去西屋,架在了倒放的凳子上,他重新回到东屋,先把最近一个周新写的内容全部看了一遍,顺上小说里的情绪,把自己代到小说世界里,才正式提起笔来。
在他看来,一篇小说想要吸引读者,开头很重要,但一篇小说想要让读者爱看,乃至于记在心里,故事推进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很重要。
因为主要人物的命运必须要好看,要让读者牵肠挂肚,才能拴住读者的心。
这天晚上,严缺枯守在写字台前,一路写到后半夜,才总算是把整个大情节写完。
「完美!」
重新检查了一遍今晚的成果,带了带情绪,严缺给出这样两个字的自我评判,这才踏踏实实的钻被窝。
迷迷糊糊的好像刚要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咣咣砸他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