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aoe996.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24章跟朱霖走到最后一步的门票
天空飘起了小雪花,天地之间虽未苍茫,却有一种没来由的肃杀气息。
朱霖坐上公交车东下,隔着车窗冲站台上的严缺摆了摆手。
严缺送给她一根大拇指摇了摇,附赠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公交车消失在了淡淡的雾气里,他抬脚走向海淀镇的副食品商店方向,想看看今天有什么不错的食材。
途经燕京大学南门口的小饭馆的时候,三子把他叫住了:「严缺,我这儿进了点好东西,你要不要买点回去尝尝?」
「什么好东西?」
「在厨房呢————」
三子说的好东西是牛棒骨,带肉带骨髓的那种。
颜色很鲜亮,肉质也很新鲜,尤其骨头敲开之后,挂在外面的骨髓让人看着特别有食欲。
「哪儿来的?」
「进的呀,我一哥们在屠宰场上班,就找他进了一批自己往外卖卖。」
严缺有点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店里进的货呢!怎么,三哥准备自己搞点小生意?」
三子嘿嘿笑:「现在鼓励个体经营嘛,咱没那做大生意的本钱,先从小打小闹搞着试试。严缺,咱哥们认识这么久,支持一下呗?」
严缺确实跟三子认识很久了,虽然没什么大往来,但日常交集上,这哥们还算比较局气。
尽管现在判断他是不是做生意的料稍显太早,但既然他要小试牛刀了,严缺也不介意帮衬他一下。
「怎么卖?」
「严缺你应该也知道,牛棒骨属于二类副食品,在国营商店是凭肉票供应,便宜的时候,一斤要0.25元,贵了要0.35元。冬天这时候私人买卖,一斤0.6元。哥们开门红的买卖,算你一斤0.55元,你看行不行?」
「得唻!三哥的买卖,我肯定得捧场!」
严缺花5.5元买了三子十斤牛棒骨,挂到自行车上正准备调头回周家小院,燕京大学南门口传达室的治保员大哥喊了他一声:「小严同学,有你的信!」
回到周家小院,严缺把牛棒骨收拾出来下了锅,才到写字台前落座拆信。
这次收的信比较多,足足二三十封。
排在首位开拆的当然是魏慧丽的。
看邮戳,她这封信是10天前寄出来的,估计已经在燕京大学南门的传达室至少放了三天了,千万别有什么急事,再给耽搁了就不好了。
「严缺,赵导确认了,《喜盈门》预计本月17至18日杀青,不出意外的话,我20日就能到燕京,买到火车票之后,我再给你发电报。
这封信内容很短,主题就这一件事。
迫切想要尽快见到严缺的心思,呼之欲出。
「今天是17日,也就是说,再过两三天慧莉姐就该来了!」
严缺的生产工具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小姐姐不抗造,但终究比孤单寂寞的夜独守空床有趣不是吗?
想她红润的小嘴了————
悄悄皮了一下,严缺接着皱起了眉头。
慧莉姐过来当然好,但是眼下还有个难题在眼皮子底下摆着呢。
近段时间以来,朱霖几乎每天都来他这儿,万一让她跟慧莉姐碰了面怎么办?
太不明智了。
这是永远跟女儿国国王绝缘的前奏啊!
不行!
必须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但是怎么避免是个问题。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不让慧莉姐过来,不过这是不现实的,等他把信寄到烟台,慧莉姐可能早就抵达燕京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朱霖回避。
这就需要谈话的技巧了对吧?
严缺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盘算着鬼主意,顺手拆开了《十月》的来信。
这封信出自张守任亲笔,正式告知严缺,他的新小说将于3月份出版的1981年第2期《十月》杂志正式发表。
好消息!
但。
「怎么突然要发表了?」
「看前一阵的情况,不等《野山》的风波尘埃落定,给《十月》的那篇小说面世无望的呀————」
怀揣着疑惑,严缺又拆开了李存宝的来信。
老大哥的信封里装了一份《大众日报》的「丰收」副刊,满版文章全都与《野山》相关,作者群体更是涵盖山东评论界老中青三代名家。
比如宋隧良,比如邱勋————
而且,所有稿子全部秉承为《野山》正名的大基调,多篇稿子换着角度肯定了《野山》的现实意义,让严缺看一篇「嚯」一声,再看一篇再「嚯」一声。
再拆其他来信,王闰滋的,张玮的,尤风伟的,赵德发的,张祈的————
大家寄过来的也都是他们在各地报刊上,发表的为《野山》鼓与呼的评论文章。
有《烟台日报》,有《青岛日报》,有《日照日报》————其中张祈寄来的《支部生活》上发表的,是他和王晞坚丶孔邻三位联合署名的稿子。
《野山》发表之初,严缺从《人民文学》寄来的样刊和崔道仪的来信中看到了争议的阴影,所以他对于后续小说中的离婚情节引发的讨论与批评并不怎么特别意外。
也猜到肯定另有一些看清他那篇小说真意的评论文章,可能被人为压了下来,为「离婚」的话题让路。
但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半个来月没关注外界评论,现在居然涌出来这么多的正面评论o
回头再看《十月》张守任的用稿通知,小小疑惑自然随风飘散。
毫无疑问,「离婚」的话题要降温了,哥们又他妈立起来了!
窗外有细小的雪花柳絮一般随风飘扬,厨房的锅里有牛棒骨在咕嘟咕嘟作响,严缺收拢桌上摊开的李存宝丶王闰滋他们的来信,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还得是我们家乡的朋友们给力啊————」
严缺摊开纸笔,给大家逐一回信,表示了感谢。
等到最后一封信回完,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钟了。
锅里的牛棒骨已经炖至骨酥肉烂,朱霖参加的燕影第一届业余表演培训班的初试,也应该结束了吧?
正这么想着,院门咣当一声响,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传进屋里。
严缺出门看了一眼,原来是朱霖。
朱霖紧紧抓住严缺的双臂,浑身都在颤抖。
她眼圈红红的,嘴唇抖了好几抖,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我,我初试过了!」
「朱霖姐威武!」
严缺环住她的腰,抱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
朱霖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最初报名时的忐忑,后续每天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来找严缺指导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成过往云烟,一点点铸就了今日的那句初试过了!
过了!
半晌之后,严缺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姐,恭喜啊!」
「多亏了你帮我指导,要不然我也没这么容易过。」
此时朱霖的心情稍稍放缓,回想刚刚自己抱住严缺的那一幕,心跳才悄然加速,小脸随之泛出一层迷人的红晕。
「所谓指导,其实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关键还是姐你底子好,有悟性。」
「哪儿有,你,你就别谦虚了,我自己什么成色我还不知道?」
「最起码,你就不知道今天你一定过!」
严缺哈哈笑着拉她进屋:「初试过了就好,总算是万里征途顺利迈出了第一步!大半天光担心初试了,没顾上吃饭,饿坏了吧?进屋吃饭!」
「嗯!」
朱霖使劲点点头,扒了外套挂起来,去厨房洗手。
迎面一股浓香扑鼻,熏得她都有点迷糊:「严缺,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喏!」严缺掀开锅盖给她看了看。
「哇!牛棒骨?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朱霖姐牛————嘛!」严预设略了一个字。
放在日常,朱霖是听不了别人跟她说这样话的,但今天过了燕影业余表演培训班的初试,心情好到爆炸,不但不生气,还打趣严缺:「你最好说的只是牛,否则,小心我揍你。」
「古人讲,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今儿个豁上挨顿揍,也得把话说全!其实我说的是朱霖姐牛痹!」严缺义正言辞的不行。
「我揍死你啊!」朱霖哈哈笑着,撩起水来洒向严缺。
严缺闪身躲开,冲她做个鬼脸:「没洒中!」
一番打打闹闹,最终着落到了一大盆香喷喷的牛棒骨上。
朱霖暂时还不是魏慧莉那样的职业演员,所以完全没有身材焦虑,吃肉的水平还是相当可观的。
再有严缺帮忙将牛棒骨上的筋头巴脑用小刀帮忙剃下来,配着炖到入味绵软的干豆腐,吃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饱了,不能再吃了。再吃今晚就走不了了,走不动路了。」半晌之后,朱霖以摆烂的的仰在椅子靠背上,谨表肚子里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严缺顺杆爬两步:「走不了了就不走了呗!咱家席梦思床垫还惦记着你回来睡呢。」
「呸!你跟谁咱家咱家的?哼!」
朱霖霞飞双颊,嘟着小嘴,一手指头戳在严缺的脑门上。
等她去厨房打着香皂仔仔细细的把手洗乾净再回来,情绪明显低落了八某度。
「严缺,有个事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跟我不用绕什么弯子。」
朱霖扭捏了半晌:「我跟你学习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住娘家,我家那口子很有意见,已经找过来好几回了,所以我,我今天晚上就得回南纬路了。」
她近来说是住娘家,其实真就是一个住,晚上回去倒头睡,清晨起床爬起来去上班,不在自己家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时光和欢乐都在此间小院。
如今要走了,心头万千不舍。
严缺听她这么说,心说这他妈就叫做困觉了来枕头吗,我正愁着慧莉姐来燕京期间,找什么合理合理又不会引起误会的理由,让朱霖退避三舍呢,她现在居然必须要南纬路了一这叫什么?这叫天助我也!
严缺心里欢喜,脸上却以影帝水准的演技,呈现出一抹意外和浓浓的不舍:「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未来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找我了?」
「————嗯,眼看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我确实也该回家收拾收拾了————再过来,可能要过完春节了。」
严缺在心里干数了六个数,才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也行了吧,年前见不上了,至少还可以盼着年后,总算有个盼头————」
朱霖抿紧嘴唇,眼圈悄然红透。
过了好一阵,她才控制住情绪,抬眼看看严缺:「你呢?大约什么时候回山东老家?
」
「姐不来了,我一个人留在燕京也没什么意思,过几天吧,过几天就回去了。」
「那我,我提前给你拜个早年。」
「咱俩不需要这么客气吧,呵呵————」
听着严缺浅笑声里的落寞,朱霖心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不是滋味。
攥紧拳头咬咬牙,站起身来穿大衣:「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去坐车了。」
「我送送你————」
严缺跟着起身套上外套,把朱霖送到门楼下面的时候,突然猛地伸手,把她扯回来,抱进了怀里。
「!!!」
朱霖的瞳孔里闪过一秒钟的错愕,但奇怪的是,被这个并非自己丈夫的年轻人抱在怀里,她半点推开他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难道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
「姐。」
「嗯?」
「你乖乖的,没空过来的这段时间自己好好努力,打磨一下演技。等你过了燕影业余表演培训班的复试,来燕影上课的时候,千万记得经常过来。」
「我知道,我肯定会经常过来————」朱霖有些动情。
严缺感觉温度差不太多,捧起她的小脸,低头亲了上去。
他唇上灼热的温度烫了朱霖一下,朱霖触电一般使劲把头扭到了一边:「别,别闹————」
严缺没有坚持。
差不多的火候果然只是差不多。
后世遇到类似情况,莽就完了,先亲了再说。
但现在这个年月不行。
适可而止不是风度问题,是跟朱霖走到最后一步的门票。
严缺轻声说了一句「抱歉」,随后将手从朱霖的脸颊上滑开,为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又帮她整了整围巾。
打开院门,外面的寒风裹挟而入,吹散了朱霖眼角惆怅的泪花————
这天晚上,严缺做梦梦见了朱霖。
梦境完整复刻了下午在门楼下的那一幕,当他亲下去的时候,朱霖侧开了脑袋。
随后,伸出白皙滑嫩的小手推了他一把。
他只觉眼前光线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坐在东屋里的椅子上。
朱霖轻咬着嘴唇,跪了下去。
「严缺哥哥————」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