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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更进一步(第1/2页)
周卿云赶来的时候,身上还是伏案写书穿的那件外套,许久没洗,油亮油亮的。
推开会客室大门,陈父、冯父安坐沙发,各自端着茶杯。
神态悠然,仿佛坐在自家客厅闲谈。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翻折的衣领,迈步走入屋内。
“陈叔,冯叔。二位来上海,怎么不提前捎个信。”
陈父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
“若是提前通知,你怕是不肯放下笔过来。”
周卿云被一句话噎住,苦笑着落座在对面沙发。
冯父在一旁缓缓开口。
“年轻人忙碌是好事,有事可做,才算是踏实。”
“我们年轻那时候,想找点正经事情忙活,都没有门路。”
冯父放下茶杯,坐直身子,语气郑重几分。
“周卿云,我们这次过来,不是给你添麻烦。”
“首都好几家单位,想听听你的想法。”
“商业综合体、超级商城这类模式,特别是那么多第一次进入国内的外国品牌,在北京,还没有人真正落地做起来。”
“我们两个老家伙,只是当个传声筒,把那边的想法带给你。”
“最终要不要合作,决定权全在你手上。”
周卿云闻言微微点头。
目光转向窗边的陈念薇,她双手叉腰,脸上是卸下重担的松弛。
随之又生出几分警惕,盯着屋内几人,生怕谈话生出意外。
视线再落回两位长辈身上,两人端坐,一人品茶,一人看表,表面云淡风轻。
周卿云心里明白,真正来自首都的邀约,藏在这些寒暄客套之下。
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暂时把书稿的事压到心底最深处,抬眼开口。
“两位叔,晚上我在和平饭店订包间,咱们慢慢聊。”
陈父轻轻点头,冯父亦是颔首。
会客室安静片刻,窗外秋雨再度落下,雨滴敲打玻璃窗,细碎沙沙作响。
会客室门外走廊,小秦刚刚从车上搬下两箱北京特产。
他站在走廊,望向紧闭的会客室房门,小声跟旁边同事嘀咕。
“首都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陈总这几天接待各地领导,再棘手的场面,神色都稳稳的。”
“今天这两位一来,连周总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能让陈总这样,这绝对是实打实的亲近关系,不是寻常应酬。”
当晚,周卿云在和平饭店定下包间。
菜单交由陈念薇敲定,周卿云只管安心落座吃饭。
陈父、冯父坐在对面,起先闲谈北京政策风向,浦东开发的各项进展。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落到周卿云身上。
陈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向周卿云,一句话落下,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周卿云,你知不知道,你在上海做出来的这些事业,北京那边,已经有人专门在研究你了?”
周卿云放下筷子,抬眼对视。
“研究我什么?”
“研究你这个人。”
陈父抿一口酒,放下杯子。
“研究为什么别人办不成的生意,你能做成。”
“卿云广场当初遭遇全方位封锁,你怎么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
“研究你下一步,打算往何处布局。”
“开会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句,这个年轻人,或许可以进入更大的盘子里面。”
周卿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得明白,陈父这话,算不上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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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不是随口吹捧的性子,这番话,是在给他递消息。
首都那边有人想要见他,不是普通考察学习。
而是考量他能不能踏入更高一层的圈子。
这是一道全新的大门,推开之后,将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只是世间万事,从来没有免费入场的机会。
想要推门而入,必然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冯父在一旁补充。
“我和老陈看法一致。你如今的体量,在上海已经摸到天花板。”
“想要再往上走,单单依靠上海的这一亩三分地远远不够。”
“首都有首都的行事规矩,你亲自过去看一看,才清楚自己合不合适。”
“当然,去或者不去,全凭你自己拿主意,我们只是代为传话。”
周卿云端起酒杯,和两位长辈轻轻碰杯。
杯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缓缓开口。
“两位叔,给我一段时间。等我将新书写完,就去北京看一看。”
陈父点头,冯父随之点头。
窗外的秋雨依旧连绵,雨水模糊和平饭店的玻璃窗。
外滩万家灯火,化作一片片流动斑驳的光斑。
千里之外的白石村,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满仓叔站在那条修好之后又停工的灌装生产线前面。
手里捏着老钱递上来的月度经营报表。
酒厂产量相较上个月,再度下滑三成。
产品质量勉强通过抽检合格,仓库库存快要见底。
他一页页看完报表,长久沉默不语。
将纸张仔细折好,揣进上衣口袋,转头吩咐老钱。
“去把销售经理喊过来。上海那边,咱们得重新谈谈。”
老钱应声,转身快步离开车间。
满仓叔站在车间门口,望着瘫痪的流水线。
远处最近集中开工的工地上,一根根半截裸露的水泥柱子孤零零立在黄土坡上。
山风顺着坡地呼啸灌过来,把他身上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蹭掉鼻尖被冷风刺激出来的清涕。
竖起大衣衣领,转身走向办公楼。
走廊的电灯没有点亮,长长的过道一片昏暗。
他独自一人缓步穿行,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一下一下回荡。
沉闷地砸在水泥地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框上还贴着去年过年时周卿云亲手写的那副对联。
红纸褪了色,边角翘起来。
上联写的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下联配的是“人和自有客盈门”。
当时满仓叔还笑话周卿云,说这词太老套。
周卿云笑着说,老话能传下来,就是因为说得对。
满仓叔站在门口,盯着那副对联看了几秒。
伸手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了,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还是那张新桌新椅,墙上“白石酒业”四个大字端端正正挂着。
他坐到桌前,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暮色沉下来,黄土坡上最后一抹夕光被山梁吞没。
厂区的路灯还没亮起来,整个院子浸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这时候才发现,一个人最难的时候,从来不是起步的艰难。
而是走到半路,才看清当初自己亲手舍弃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