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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
一片寂静。
老人最后一句话，缓缓回荡。
“这一剑之后，我便知道，我的道，已经走错了。”
林北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出来。
他或许只会震惊。
可现在。
说出这句话的人。
是悟道崖的开辟者。
是留下那一道剑痕的人。
也是无数岁月以来，所有修士心中的道祖之一。
这样的人。
竟然说。
自己走错了。
林北沉默片刻。
缓缓问道：
“前辈。”
“既然错了。”
“为何还留下悟道崖？”
老人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剑痕。
轻轻笑了笑。
“因为。”
“总有人。”
“会和我一样。”
“走到这里。”
“若没有人告诉他们。”
“他们会继续走下去。”
“直到。”
“再也回不了头。”
林北眉头微皱。
“可是。”
“天下人都说。”
“这一剑。”
“是大道极致。”
老人轻轻摇头。
“大道极致？”
“谁说的？”
“后人。”
“还是我？”
林北沉默。
老人继续说道：
“你知道。”
“为什么。”
“传承。”
“有时候比没有传承。”
“更危险吗？”
林北缓缓摇头。
老人拿起那柄木剑。
轻轻放在桌上。
“因为。”
“人喜欢相信。”
“前人。”
“一定是对的。”
“于是。”
“他们开始模仿。”
“开始复制。”
“开始继承。”
“最后。”
“再也没有人。”
“去问一句。”
“前人。”
“为什么这样做。”
老人看向林北。
“你知道。”
“这一剑。”
“真正杀了多少人吗？”
林北愣了一下。
下意识说道：
“很多。”
老人摇头。
“不。”
“只杀了一人。”
林北瞳孔微微一缩。
一剑。
只杀一人？
怎么可能？
那可是悟道崖。
一剑镇压万古。
无数人口中的绝世一剑。
老人似乎知道他的疑惑。
缓缓说道：
“真正强大的剑。”
“不需要杀很多人。”
“真正强大的剑。”
“只需要。”
“杀该杀的人。”
林北若有所思。
老人继续说道：
“可后来。”
“他们只记住了剑。”
“忘了。”
“为什么出剑。”
说到这里。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于是。”
“天下。”
“开始出现很多。”
“很会杀人的剑修。”
“却越来越少。”
“真正懂剑的人。”
林北忽然想起夜无疆。
也想起很多修士。
他们追求极致杀力。
追求一剑斩天。
却很少有人去问。
这一剑。
为何而出。
就在此时。
老人缓缓挥手。
石碑上的剑痕。
忽然亮了。
嗡——
一瞬间。
天地变换。
林北发现。
自己已经来到一片陌生天地。
这里。
没有星辰。
没有太阳。
只有无数破碎的大道。
天空裂开。
大地崩塌。
法则断裂。
一切。
都在毁灭。
远方。
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
正是眼前这位老人。
只是。
年轻了很多。
青衫如雪。
背负长剑。
目光平静。
而他的对面。
站着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那人身后。
大道翻涌。
无数世界。
在他周围生灭。
只是站在那里。
整个天地。
便开始不断崩碎。
林北只是看了一眼。
便感觉神魂剧痛。
老人平静的声音。
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去看他的脸。”
“以你现在的境界。”
“承受不了。”
林北立刻移开目光。
只看两人的身形。
年轻老人缓缓开口。
“你要过去？”
那道模糊身影。
轻轻点头。
“我要过去。”
“哪怕。”
“毁了这里？”
“是。”
“哪怕。”
“众生尽灭？”
“是。”
年轻老人沉默了。
很久。
他再次问道：
“为何？”
那人缓缓说道：
“因为。”
“前方。”
“是真。”
只有两个字。
真。
年轻老人再次沉默。
许久之后。
缓缓拔剑。
这一刻。
天地。
彻底安静。
没有任何惊天异象。
没有剑气冲霄。
甚至。
林北都没有感觉到灵力波动。
年轻老人只是握着剑。
静静站在那里。
轻声说道：
“我不拦你。”
“因为。”
“追求真。”
“没有错。”
“但。”
“你不能。”
“踩着众生过去。”
那人没有说话。
只是一步踏出。
于是。
年轻老人。
出剑了。
这一剑。
很普通。
普通得像一个初学剑的人。
轻轻向前刺出。
没有剑光。
没有剑意。
甚至。
没有声音。
可下一刻。
林北眼前的一切。
忽然静止。
崩塌的天地。
停住了。
断裂的大道。
停住了。
翻涌的混沌。
停住了。
就连时间。
都仿佛停止流动。
整个世界。
只剩下那一剑。
然后。
那道模糊身影。
缓缓低下头。
胸口。
多了一道剑痕。
他没有倒下。
只是静静望着年轻老人。
轻轻说道：
“原来。”
“你还是出了这一剑。”
年轻老人缓缓收剑。
轻轻回答：
“因为。”
“总要有人。”
“站在众生前面。”
那人沉默许久。
忽然笑了。
笑得很释然。
“你赢了。”
“也输了。”
年轻老人点头。
“我知道。”
随后。
那道身影。
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
整个世界。
重新恢复平静。
大道开始修复。
天地重新运转。
一切。
仿佛都结束了。
可林北却敏锐地发现。
年轻老人。
没有离开。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望着自己的剑。
望了很久。
很久。
终于。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这一剑。”
“救了众生。”
“却也。”
“毁了一个人。”
林北身体微微一震。
年轻老人继续说道：
“他。”
“没有错。”
“我。”
“也没有错。”
“可为什么。”
“最后。”
“还是错了？”
画面到这里。
缓缓停止。
林北久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许久之后。
他才轻轻问道：
“前辈。”
“后来呢？”
老人站在他身旁。
望着已经静止的画面。
轻轻说道：
“后来。”
“我用了整整十万年。”
“才终于明白。”
“真正错的。”
“不是这一剑。”
“而是。”
“我一直觉得。”
“这一剑。”
“就是唯一的答案。”
说到这里。
老人缓缓看向林北。
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北。”
“记住。”
“真正危险的。”
“从来不是极端。”
“而是。”
“当你开始认为。”
“除了自己的答案。”
“天下。”
“再无第二种可能。”
林北缓缓低下头。
这一刻。
他终于真正理解了。
先生。
未来的自己。
还有眼前这位老人。
他们走向不同的方向。
却犯了同一种错误。
不是善恶。
不是众生。
不是亲友。
而是——
把自己的道，当成了天地唯一的道。
就在这时。
老人缓缓抬起右手。
轻轻按在那道剑痕之上。
下一瞬。
剑痕之内。
竟然再次浮现出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
老人轻轻说道：
“而现在。”
“我带你去看。”
“我这一生。”
“最后悔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