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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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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然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抓住裴羡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向他求证:“我哥是不是还在里面?他是不是……”
    裴羡眼神复杂,不忍再看,抬手劈在乐然后颈。
    失去意识的乐然软软地倒下,被医疗机器人接住。
    另一边,昏迷的谢竹也被送走。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白翊和裴羡。
    医疗机器人穿梭在废墟中,来来回回地搜寻,最终传回结论——只找到些许碳化的皮肤组织碎片。
    希望破灭,白翊最后的力气也被消耗殆尽,眼前一黑,头一歪,身体向后倾倒,栽在裴羡怀里。
    “白翊!”裴羡眼疾手快地把他打横抱起,穿过残破的回廊,大步走向在殿外等候的医疗悬浮车。
    军医院。
    白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手背扎着输液针。
    裴羡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他明白盛时雨的死对白翊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两人认识二十多年,裴羡难以想象白翊要怎么振作起来。
    还有乐然……醒来之后又该怎么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裴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睡眠。
    白翊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昏沉。
    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他侧过头,窗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斑斑点点的光辉,映在雪白的被子上。
    白翊的发丝被镀上一层银光,衬得他格外柔和易碎。
    他屈起腿,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
    盛时雨死了。
    陪他一起走过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盛时雨,就这么……死了。
    裴羡被细微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白翊?”
    白翊闻声抬起头。
    裴羡一怔,撞进那双盈满水汽的冰蓝色眼眸。
    “裴羡,时雨死了。”
    裴羡心一揪,立刻就想要站起来抱住白翊,不料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完全麻木了。
    他撑着床沿,笨拙地抬起腿,跪坐在床上,然后挪到白翊面前,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湿润。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裴羡又怎么会不难受?
    只是他的痛相比于白翊,终究是微不足道。
    裴羡把白翊按进自己的胸膛,像安抚孩子一样,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白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低低地啜泣着:“是我……都怪我……”
    “嘘,”裴羡打断他,“别说,什么都别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白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裴羡已经成长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依靠。
    裴羡语气温柔地说:“白翊,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盛学长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也许对他来说,这是应该承担的责任,是解脱。”
    白翊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哭泣。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盛时雨,表面没心没肺,实则心思细腻。
    盛凛的罪行像一根刺,日日夜夜地凌吃着盛时雨的内心,直到压得他喘不过气,走上了绝路。
    于是他献祭自己,斩断一切。
    白翊用袖子擦了擦脸,扶着裴羡的肩膀,慢慢直起身。
    “我没事了。”
    从下定决心返回首都星的那一天,白翊就知道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牺牲无可避免。
    可当真正直面死亡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更加胆小。
    裴羡没有多说什么,张开双臂熊抱住白翊:“累吗?”
    白翊回抱住他:“你累吗?”
    “累。”
    “我也累。”
    从远航毕业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真正休息过哪怕一刻。
    神经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生怕着了幕后之人的道。
    如今,属于萧宸的时代已然终结,他们终于可以暂时喘一口气了。
    白翊问:“乐乐怎么样了?”
    “应该还没醒。”
    “去看看他吧。”白翊掀开被子。
    裴羡点点头,扶着他起身,一起走向隔壁的病房。
    门虚掩着,乐然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敞开的窗前。
    “乐乐……”
    乐然缓缓回头,双眼红肿。
    他好似猜到了白翊想说什么,摇了摇头:“白哥,我不殉他。”
    白翊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接话才能安慰乐然。
    所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恐怕用尽余生都走不出来。
    “我要活下去,走他没走完的路,看他没看过的风景。”乐然重新望向窗外的夜空,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还记得,他就永远活着。”
    乐然会承载盛时雨的生命,连同他的份一起,加倍地活下去。
    白翊走上前,什么也没说,给了他一个拥抱。
    裴羡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羡困惑:“陛下,您怎么来了?”
    “我给你们发了无数条消息,通讯也打不通。”萧晏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长话短说,联邦东境被虫族攻陷了。”
    第138章领航者
    “根据最新情包,联邦东境已经轮陷了三分之二,”萧晏高坐在王座之上,面色严肃穆然,“虫族占领东境后,一路朝着中央星的方向攻去。”
    说完,萧晏一挥手,大殿穹顶中央的全息投影系统启动,一幅实时更新的联邦星域战略图浮现在众人头顶。
    联邦疆域的警戒线正节节后退。
    白翊仰起头,皱起眉说:“东境是联邦四境中边防最薄弱的,虫族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联邦和帝国对峙数百年,彼此知根知底,甚至可能比对方更了解自己的弱点。
    但把这些情包透露给以毁灭人类文明为目标的虫族,无异于自掘坟墓。
    一旦联邦被吞下,帝国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盛凛。”萧晏咬牙切齿道。
    帝国前元帅盛凛与联邦交手过无数次,自然明白东境是联邦的破绽。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虫族,无非是想借虫族的力量吞噬联邦。
    如果这个阴谋得逞,人类将沦为虫族豢养的囚徒,而盛凛则能踩着亿万枯骨,登上权力之巅。
    偏偏此时联邦议会内乱不休,虫族选在这个时间点发起攻击,完全打了联邦一个措手不及。
    而帝国不可能坐视不管。
    一旦虫族吞并消化了联邦的资源,实力必然大增。
    今日联邦的覆灭就是明日帝国的结局。
    协同作战的前提是沟通,白翊问:“联系上议会了吗?”
    “干扰严重,还在连接中。”萧晏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盛凛和萧宸的死亡虽然清除了帝国内部的毒瘤,但也意味着权力真空,军心民心不稳。
    如果单独面对实力大涨的虫族大军,胜算渺茫。
    这或许是数百年来,互相仇视的帝国和联邦,第一次不得不放下所有成见,联手对抗非人类带来的威胁。
    “那个……”裴羡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手,在众多军官的注视下开口,“我可以试试联系林阁。”
    他的个人光脑里还存有林阁的联系,虽然定位芯片被摘除,但基本的通讯功能应该还能使用。
    此话一出,许多军官审视地看着裴羡,显然还认为他是“叛徒”。
    萧晏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们一眼:“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我看也没必要留下。”
    他登临帝位,为的是肃清腐朽。
    萧晏可不是萧宸,等一切结束后,能力不配位的,他都会一个个清理掉。
    大殿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中央星与首都星相隔数不清的光年,信号缓慢。
    就在裴羡以为要失败时,林阁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地传来,其中夹杂着电流音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裴羡?滋滋……”
    “虫族倾巢而出……母巢在移动……坐标不稳定……”
    “滋滋……帝国出卖了我们……”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电流干扰。
    最后归于平静。
    不难看出,林阁本人此时并不在议会,而是身处炮火连天的宇宙战场。
    白翊忽然想起林阁曾评价他为“可悲的理想主义者”。
    在白翊看来,林阁自己才更像那个角色。
    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为了心中构想的蓝图,不惜牺牲一切。
    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更可悲吗?
    萧晏的话把白翊的思绪拉回:“虫族由母巢繁衍,所有虫族个体都必须听从母巢意志的指挥,没有独立思想。要想击退甚至消灭虫族,唯一的方法是找到并摧毁母巢。”
    可问题来了,茫茫宇宙,浩渺星海,母巢会藏在哪里?
    即使成功找到了,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和兵力,是否有能力将其摧毁?
    更何况,萧晏刚刚即位,兵力调动处处掣肘。
    “陛下,”白翊向前迈了一步,“我愿率兵前往北境。”
    裴羡与白翊并肩:“战至最后一刻,绝不后退。”
    一向温和的乐然手握成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彻底消灭虫族。”
    谢平声音洪亮:“陛下,北境戍边将士都听您调遣。”
    一声又一声的“陛下”在大殿内接连响起,越来越多的军官单膝跪地,肩上的帝国徽章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帝国荣耀!人类永存!”
    为了人类火种不灭、为了脚下的土地不被虫族践踏、为了子孙后代还能仰望星空、为了未来的曙光……他们甘愿献上自己的生命。
    这是独属于人类悲壮而伟大的生生不息。
    当灾难降临,总要有人挺身而出,逆流而上,白翊愿意成为第一个领航者。
    萧晏霍然站起身:“我与诸位同在。”
    “陛下?”白翊愣了愣,下意识劝阻,“帝国需要您……”
    “要想稳定军心,提振士气,没有比皇帝亲临前线更好的方式。”萧晏目光灼灼,“帝国的君主当与他的子民、他的将士共赴。”
    白翊望着萧晏眼里的光芒,后退一步,低下头说:“与陛下同在。”
    “与陛下同在!”
    集结军队需要时间,白翊被萧晏任命为总指挥官,赋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前往北境的那天,萧晏终于和议会取得了联系。
    全息投影亮起,萧晏身着军装,站在作战舰的指挥室前:“唐议长。”
    唐朗是唐家最大的掌权人,他没想到自己见到的是萧晏而不是萧宸。
    只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帝国这些天发生的巨变。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话,唐朗开门见山地说:“母巢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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